槐花开的那天,阿弃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蹲在树下,仰着头,看见枝头那些米粒大小的花苞,一夜之间全开了。白的,小小的,密密匝匝挂满枝头,像下了场薄雪。花香很淡,若有若无,飘在晨风里,吸一口,满嘴都是甜的。
他跑进屋,摇醒陈三更。“三更哥,槐花开了!”
陈三更睁开眼,起身走到院子里。槐树下那盏灯还亮着,灯火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光,只剩一缕细细的青烟。他抬头,望着满树的花,看了很久。
阿弃蹲在树下,捧着落花,一朵一朵往嘴里塞。“真甜。”
陈念归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水,泼在槐树根上。她也抬头看着那些花。“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多。”
沈青萍从屋里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满树的白。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三更,你爷爷当年种这棵树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活。”她说,“现在活了,开花了,一年比一年好。”
陈北斗从屋里出来,也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望着那棵槐树,望着满树的花,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裂着深深的纹。
“三百年了。”他说。
陈三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听风,听花落的声音,听燕子叫。那盏灯还在亮,火苗细细的,在风里轻轻晃。
阿弃捧着落花,跑进灶房,拿了个碗,把花装进去,又跑出来。
“念归姐,这花能做什么?”
“能泡茶,能做饼,能蒸饭。”
“都好吃吗?”
“好吃。”
阿弃把碗放在石桌上,又蹲回树下继续捡花。
陈念归走进灶房,拿了几个鸡蛋出来,又摘了一把槐花,打了几个蛋,搅匀了,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气飘出来,满院子都是。
阿弃蹲在灶房门口,闻着那个味道,咽了咽口水。
“念归姐,好了吗?”
“快了。”
“还要多久?”
“急什么。”
阿弃不再催了,但还是蹲在门口等着。槐花炒蛋端上桌,金黄的蛋裹着白的花,冒着热气。一家人围坐在槐树下,吃着槐花炒蛋,喝着槐花茶。
阿弃吃了一碗又要一碗。“念归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陈三更放下筷子,靠在树干上,望着满树的花。风吹过来,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膝上、碗里。他没有拂,任它们落着。
陈北斗喝了一口槐花茶,放下碗。“三更,明年槐花开的时候,还在这儿吃。”
陈三更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