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苏沐雨下线了。
现实中的她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一天的忙碌让她身心俱疲，但内心却很充实——曙光公会已经有了二十三个成员，大家建了群，讨论了初步的训练计划，甚至约好明天一起打一个五人本试试水。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然后，梦境开始了。
梦境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她感觉自己站在一个虚拟的空间里，面前悬浮着几块发光的碎片。
第一块碎片里，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
她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对话框的一角：楚凌风的头像，和一句带着亲昵语气的话：“宝贝，这么晚还不睡？”
对方的回复也看不清ID，但能感觉到那种暧昧的氛围。
第二块碎片，是另一段记录。
楚凌风说：“沐雨那些设计，我稍微改改就是我的了。她很好哄的。”
第三块碎片，是一张合影的模糊影子。
两个人靠得很近，其中一个明显是楚凌风，另一个......看不清脸，但感觉熟悉。
这些碎片在她周围旋转，每个都散发着让她不舒服的气息。她想靠近看清楚，碎片就往后飘；她想转身离开，碎片又围上来。
一个声音在梦境深处响起，很轻，但清晰：
“有些人，不值得你浪费情绪。”
声音是合成的，没有特征，但她莫名觉得......安心。
然后碎片消失了。
梦境转为温暖的光景：她站在曙光公会的大厅里，成员们围着她，每个人都在笑。远处似乎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静静站着，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一种守护的意味。
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时间是凌晨五点二十一分。
苏沐雨坐起身，靠在床头，努力回忆刚才的梦。
记忆很模糊，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浅痕。她记得有聊天记录，有楚凌风，有暧昧的对话，有一句“不值得你浪费情绪”......但具体内容，想不起来了。
只留下一种清晰的感受：失望，和释然。
对楚凌风的失望。
对放下这段关系的释然。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翻看和楚凌风的聊天记录——以前她经常在睡前和他互道晚安，醒来互道早安。那些记录她一直没删，不是留恋，只是......习惯了。
但今天，她点开对话框，看了几秒，然后选择了“删除该聊天”。
全部记录，一键清空。
三千多条消息，三年的时光，在数据流中化为虚无。
做完这件事，她感觉心里最后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也消失了。
她起床，洗漱，吃了简单的早餐。
然后登录游戏。
林燃在苏沐雨上线的那一刻，就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共鸣度面板显示：【14%】。
而情绪轮廓的颜色......很特别。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低落，也不是昨天集会时的明亮金色，而是一种清澈的、平静的蓝色。
像雨后的天空，像深秋的湖水。
平静中带着坚定。
“她收到梦境了。”林燃心想，“虽然记忆模糊，但情感印象留下了。”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她现在就知道全部真相，只需要她慢慢接受“楚凌风并非良人”这个事实，慢慢从那段关系中解脱出来。
现在，她看起来已经做到了。
苏沐雨上线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公会仓库。
曙光公会刚成立，仓库里空空如也。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了几件珍藏的装备和材料，放了进去。然后在仓库日志里备注：“会长捐赠，供有需要的成员使用。”
接着，她在公会频道发了一条消息：
“早上好。今天下午两点，我们组织第一次团体活动：五人本‘幽暗森林’训练。目标是熟悉彼此的操作习惯，测试辅助职业的配合上限。自愿报名，名额十个，先到先得。”
消息发出后三秒，报名列表就满了。
二十三个成员，有十个抢到了名额，没抢到的在频道里哀嚎：
“会长！下次能不能多开几组？”
“我手速慢啊！哭了！”
“求直播！让我们学习学习！”
苏沐雨看着热闹的公会频道，嘴角微微勾起。
她回复：“这次先测试，效果好以后每天组织。没报上的别急，可以在语音频道围观，我们打完会复盘。”
然后她开始组织队伍。
队伍配置很“非主流”：一个圣骑士（老盾）当坦，两个牧师（她和另一个成员）治疗，两个德鲁伊（一个主治疗一个主输出）辅助。纯辅助阵容，连一个正经DPS都没有。
这在《幻界》的历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论坛上很快有人发了帖子：《曙光公会首次活动，纯辅助队挑战五人本！是创新还是作死？》
帖子下面，看衰的占大多数：
“五个辅助？打怪靠平A吗？”
“我赌他们连第一个BOSS都过不去。”
“沐雨橙风这是飘了，真以为自己是战神了？”
“坐等翻车。”
但也有一部分人持观望态度：
“别忘了沐雨橙风单杀过暗影君王。”
“也许她真研究出了新打法？”
“先别急着嘲，等结果。”
楚凌风那边，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转发了那个帖子，配文：“创新的精神值得鼓励，但游戏有游戏的规则。希望沐雨和她的朋友们能顺利。”
语气看似大度，实则暗藏机锋——“游戏有游戏的规则”，言下之意：你们破坏规则，注定失败。
苏沐雨看到了这条转发，没理会。
她带着队伍，传送到了“幽暗森林”副本门口。
下午两点整，副本开启。
五个身穿各色辅助袍的身影，消失在入口的光幕中。
而此刻，在主城的另一个角落，楚凌风正和三大公会的会长开线上会议。
“千人团的筹备怎么样了？”楚凌风问。
铁血战盟的会长“血战八方”是个粗豪的汉子，声音洪亮：“人员基本齐了，八百个战斗职业，两百个辅助。装备要求都按你说的，全紫装以上。”
荣耀之剑的会长“剑指苍穹”则更谨慎：“楚会长，你确定要这么做？永久攻略意味着把BOSS数据彻底删除，万一引起玩家反弹......”
“不会反弹。”楚凌风打断他，“我们不是去欺负普通BOSS，是去‘清除异常数据’。论坛舆论已经造势成功了，现在大多数玩家都认为暗影君王是BUG，是破坏游戏平衡的存在。我们是在做正义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是给某些人一个警告——游戏里，实力才是王道。搞些歪门邪道、拉帮结派，没用的。”
另外两个会长对视一眼，没再反对。
“时间就定在七天后。”楚凌风说，“这七天，我们做最后的磨合训练。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会议结束。
楚凌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苏沐雨带队进入副本的直播画面（有围观玩家开了直播），眼神阴冷。
“沐雨，我给过你机会。”
“既然你选择另一条路......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关掉直播，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游戏公司内部“朋友”的密件。
标题是：《关于玩家“沐雨橙风”账号异常行为的初步分析报告》。
报告结论写着：“该玩家与副本BOSS‘暗影君王’的交互数据存在大量无法解释的异常，建议进一步调查，必要时可暂时冻结账号。”
楚凌风笑了。
“七天......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