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栏上的A4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一角卷起,露出背面那句铅笔写的“转发三次,保你脱单”。郁颜没再看它一眼,径直走向教学楼东侧的电子屏。
那是金融系和艺术系共用的信息发布平台,平日里贴些讲座通知、社团招新,偶尔有失物招领。此刻屏幕正滚动播放下周校企合作宣讲会的日程,她插上U盘,三秒内完成上传操作。
标题弹出:《关于“陪睡换成绩”谣言的技术溯源报告》。
文件自动锁定在首页,下方附二维码,扫描后跳转至公开云文档。她没停留,转身离开时右手食指轻敲裤袋边缘,节奏与往常一致——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确认某个倒计时是否归零。
不到十分钟,一楼大厅开始聚集人群。
有人刷到朋友圈突然转发的一条链接:“快去看电子屏!那个说郁颜靠男人上位的帖子,是苏晚晚自己做的!”
“PS痕迹都扒出来了?”
“不止,连她手机上传的时间戳都有。”
学生围在电子屏前,扫码查看。文档结构清晰:第一部分是图像分层分析图,原海报的对话框明显为后期叠加,字体渲染参数与微信默认样式不符;第二部分是时间线对照表,显示该文件首次生成时间为三天前凌晨两点十七分,设备ID匹配校园Wi-Fi登录记录,归属账号为“sww_201a”,正是苏晚晚的学号;第三部分列出她三次朋友圈转发诱导帖的具体时间,每次间隔恰好四小时,符合人工刷热度的行为模式。
末尾加粗标注:技术证据保留完整,可提交校纪委或警方备案。
“这不就是她本人干的?”一个女生指着截图,“她说‘有些人心知肚明就好’,结果证据全指向她自己。”
“我还以为是真的……”旁边男生挠头,“但她哭得那么惨,谁能想到是演的。”
议论声越来越响。
郁颜站在二楼走廊尽头,倚着栏杆俯视。她没下去,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铁质扶手,声音轻微却规律,像计算器按键回弹的节奏。
头顶的风险值可视化悄然启动。
人群中,苏晚晚逆着人流冲向电子屏,手里攥着学生会权限卡试图删除内容。系统提示音响起:“操作失败,文件已设为只读并同步至云端。”
她脸色一白,随即低头咬唇,眼眶迅速泛红,抬手抹了把眼角,哽咽道:“谁……谁要删啊?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她……”
围观者中有人冷笑:“那你朋友圈为什么连发三条‘清者自清’?”
“你还拉了好几个群聊截图造势,现在装什么无辜?”
她的黄条风险值瞬间飙到82%,边缘发颤,接近红色临界。郁颜嘴角微动,不是笑,更像评估一项数据出现异常波动时的本能反应。
她掏出手机,拨通学生会权益部的公开电话。
“喂,你好,我是匿名举报人。”她语速平稳,毫无情绪起伏,“有一份造谣证据包已上传至公共平台,请依据《大学生行为守则》第十七条处理,涉嫌恶意诽谤与信息伪造。”
对方刚开口询问身份,她直接挂断,顺手将通话记录清除。
任务完成。
她转身走向楼梯间,脚步未停。身后一楼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不再进入她的感知范围。
日落时分,艺术系楼下长廊光影斑驳。苏晚晚独自蹲在角落花坛边,手机不断震动。一条接一条的退群通知弹出,社交软件私信刷满嘲讽文字:“剧本精退场”“原来眼泪是特效”“求别演了,看得累”。
她盯着屏幕,嘴唇已被咬破,血丝渗出也不擦。一只珍珠耳钉不知何时掉落,滚进石缝,另一只还挂在耳垂上,反光刺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几个同班女生结伴走来,看到她后故意绕路,其中一人拍照上传朋友圈,配文:“白月光塌房实录。”
她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们不懂……”
没人停下。
她慢慢站起身,高跟鞋踩碎一片枯叶,发出脆响。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裂开的口子。
而此时,郁颜已坐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区。
她面前摊开课本,但没在看书。收到一封自动推送邮件,来自她设置的舆情监控程序:【目标社交信用评分下降63%】。
她合上银色迷你计算器,轻轻放回托特包第二层,压在防狼喷雾上方。动作利落,没有多看一眼手机评论区翻涌的内容。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依次亮起。她起身收拾书本,背好包,左手习惯性摸了摸左耳的耳坠——仍是星形款式,今天没换。
走出图书馆大门,夜风拂面。她沿着主路步行向校门,步伐稳定,背影沉静。身后校园灯火通明,流言风波已在数据链中终结。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