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天光刚透出灰白，郁颜推开公寓楼门厅的玻璃门，脚步略沉。她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耳垂上的银圈耳坠，指尖还残留着昨夜U盘插入服务器时的冰凉触感。背包里的计算器安静下来，但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是有根细线在颅内来回拉扯。
她没抬头，却感觉到玄关处站着人。
陆星辞靠在鞋柜旁，黑色外套已经穿好，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凝着水珠。他没说话，只是将水递了过来，停在她右手惯用的位置——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正好是她抬手就能接到的高度。
郁颜顿了下，接过杯子。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咽下去。她小口喝完，轻声道：“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说。
她把空杯放进厨房流理台，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报销单。“任务结束了，证据交出去了，没人能翻盘。”
“昨晚……很危险。”他声音平得像读财报，目光却钉在她左耳的耳坠上，一动不动。
郁颜脚步微顿。
她转过身，看着他。这个男人从不会问“你去哪了”“有没有受伤”，但他会站在她回家必经的门厅里，提前十分钟准备好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他会用最冷的语气，说出最戳心的话。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长久绷着、以为全世界都靠不住，结果有人默默站出来替你挡风的感觉。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耳坠，“别担心。”她说，“我有金手指。”
空气静了一瞬。
“我能看见风险值，绿色安全，黄色警惕，红色就是送命。”她语气平淡，像在解释一个普通功能，“我也能在三秒内算出最优解——投多少钱、走哪条路、怎么收手最稳。我不是在赌命，是在按计划推进。”
她没说“我不怕”，也没说“我能搞定”。她说的是“我有工具”。
陆星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可确实存在。
“但我……”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清晰，“还是会保护你。”
郁颜指尖一颤。
她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放下的空杯，杯底一圈水痕，在晨光里慢慢晕开。她忽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他时，他把她当提款机，说：“年化收益60%，留用观察。”那时候她冷笑，心想这人真是冷血到骨子里。
现在他还是冷着脸，还是站得笔直，连袖口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可他说出的话，却让她心里某个常年上锁的地方，咔哒响了一声。
她没哭，也没笑，只是伸手把计算器从包里拿出来，往内袋深处塞了塞。那个她七年没离身、按键磨得发亮的小东西，终于不再摆在最外层。
她转身走向沙发，拎起放在那里的书包，顺手把今天要戴的耳坠换上——一枚小巧的星形银饰，闪了一下光。
“走吧。”她说，“再不出门，第一节课又要迟到了。”
陆星辞点头，没动。
她走到玄关换鞋，余光瞥见他仍站在原地，左手轻轻蹭了下手表边缘，一下，又一下。那是他少有的、不像在执行程序的动作。
她没点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电梯下行时谁都没说话。楼层灯一格格跳，映在他脸上，也映在她眼底。
到了地下车库，他拉开副驾驶车门等她上车。她坐进去，安全带卡扣扣上的瞬间，他低声说：“以后有事，提前告诉我。”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会紧张。”
“嗯。”他启动车子，目视前方，“所以我更要站在你前面。”
车驶出地库，晨光洒进车窗。郁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再反驳。
她只是悄悄把左耳的星形耳坠，用指尖又扶正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