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凌晨三点的柏油路,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郁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出固定节奏——哒-哒哒-哒,和她开机计算器时一模一样。车载屏幕显示导航终点:城东废弃工业区B7仓库,距离三公里。后视镜里没有跟车。
她没开导航语音,也不需要。所有路径早在两小时前推演完毕:最优路线、警力进场时间差、破门顺序、数据截留窗口期,全部精确到秒。风险值条浮现在她眼前,像一道横贯视野的进度条,绿色占了不到一半,其余全是黄与红交织的警戒色。
林舟的电话准时打来,只响一声就挂断。这是信号:前门已清,等待同步切入。
郁颜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在地下通道入口外十米处。她摘下左耳的齿轮耳坠,放进仪表盘暗格——这玩意儿太显眼,不适合接下来的动作。换上的是一枚极简银圈,冷光映着她下垂的眼尾,不笑时依旧像在翻白眼。
她拎包下车,防静电手套从内袋抽出,一边走一边戴上。通道尽头是子公司数据中心的后门,刷脸+指纹双认证。正常情况下进不去。
但林舟此刻正站在前厅接待台,西装笔挺,袖扣泛着深蓝光泽。他左手持陆氏特助通行卡,右手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声音温和:“王主管,系统今晚升级,我来确认一下应急备案。”守卫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顺势接过那杯咖啡。
就在这一瞬,郁颜贴上墙角的维修面板,U盘插入伪装成电路检测仪的接口。屏幕上跳出倒计时:【服务器自毁程序启动,剩余4分12秒】。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指尖飞快敲击虚拟键盘。最优解推演瞬间完成:强行冻结核心进程会导致数据损坏,选择性剥离可保留93%关键信息,代价是多耗57秒暴露时间。
她选了后者。
脚本运行,进度条缓缓推进。同时,对讲机传来警方指令:“三组到位,准备破门。”
下一秒,铁门被液压钳撑开,黑衣身影鱼贯而入。两名技术人员猛地抬头,其中一个手已经按在主机销毁键上,被当场按倒在地。硬盘被迅速收缴,四块,编号清晰,未及格式化。
“还有备份!”被铐住的技术员挣扎喊道,“L总早有安排!”
郁颜站起身,拍了拍裤线上的灰,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核对报销单:“你说的L总,是指陆明远副董事长?请重复一遍。”
那人立刻闭嘴。
她没再问,转身走向出口。行动结束时间:凌晨4点17分。误差控制在±9秒内。
清晨六点,城市边缘的废弃仓库亮起临时照明灯。这里是经侦支队设立的临时指挥所,空气里混着尘土和速溶咖啡的味道。六名嫌疑人已被押送市局,电子设备正在逐一筛查。
郁颜坐在角落折叠椅上,包放在腿边,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左耳新换的银圈耳坠。她对面站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官,其中一人皱眉翻着手里的材料:“你们这个证据链……取证过程缺乏现场公证,合法性存疑,部分数据建议退回。”
她没反驳,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段操作日志视频。画面中,她进入数据中心的时间、动作轨迹、权限调用记录全部清晰可查。
“根据《企业内部审计条例》第十五条,财务总监在职权范围内有权发起紧急审计调查。”她语速平稳,“我于昨夜23:08收到S级系统异常警报,23:15向集团董事长陆星辞报备,23:33获得口头授权,全程录音留存。你手上的‘非法取证’,是我合法职务行为的结果。”
对方沉默几秒,合上文件。
这时,另一名警员递来一个耳机:“监听组刚截获的通话,来自陆明远秘书办公室。”
郁颜接过,按下播放。
“……立即召集团队,查是谁动的手!”女声尖锐,“L总说这次绝不姑息,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听完,嘴角微扬,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笑话。“行了,现在没人能质疑证据来源了吧?”她转向先前那位警官,“顺便,这里有段供述录音,技术主管被捕前亲口承认‘指令来自L姓高层’,语调特征比对匹配度91.7%,够立案了吧?”
警官看了她一眼,最终点头:“材料移交市局专案组,全程保密处理。”
郁颜合上电脑,起身。背包里的计算器微微发烫,连续使用接近五十分钟,再撑十分钟就会头痛欲裂。但她没表现出来。
清晨七点,天光微亮。她站在公寓楼顶天台边缘,望着远处陆氏大厦的轮廓。风拂过她左耳的新耳坠,轻轻晃动。她指尖按了下太阳穴,轻声自语:“第一步,成了。”
随即转身下楼,背包里的计算器归于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