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二 集 (一)
(旁白)英菡最值得叙写的一件事,是在不久后的新村工作会议上第一个提出了关于将并村后的集体资产折股量化分配村民的建议。
263. 新村村委办事处。
这是并村后第一次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
会议的内容仍然围绕合村后人们的就业创收问题展开。
刚履新不久的办事处主任李永红主持会议。
李永红:刚才把这个阶段的几个重要事项都做了通报。接下来,看看还有哪些没有提及和需要重点落实的,大家议一下。
一村民代表:有村民问,今年国家的粮食补助什么时候发?补助标准上调了吗?
李永红:这个要等县里的统一安排。
一党员:还有,并村之后,我们这几个偏远村庄离原来的村子都出来了很远,每次上坟祭祖、回家种地,来回一趟就得七八公里,到河堤那几块地更远。祭祖还好说,每年只有几次,种地可就麻烦了。上面能不能帮我们想个办法?
其他几个人表示附和。
李永红:这件事要等安定下来之后,再想个办法,比如大家的行动看看能不能更集中一些,到时再统一按排个车辆…
田英菡接口发言。
英菡: 合村的目的是为了村民群众生活过得更好。一方面要组织发动村民开展个人创收,同时社区也要积极想办法增加村民收入。有一件事,就是并村后现有集体资产的折股量化问题。这件事几个月前文件就传达了,可为什么却迟迟不能落实?
村民代表:折股量化,这是在给农民往嘴里抹油呵,政策是好政策,可真正落实起来,困难也不小。
党员代表:前几年更多强调的是增加集体利益,这次的做法可就变了,是要把现有的集体利益,折股分配村民。
村民代表:也没全变,还是强调,在这期间要重视发展集体经济。
另一党员:问题在于,各村现在到底有多少集体财产?这要理顺起来可是个麻烦!前些年,卖出去的,低价转租转包的,还有被强行占去的,这些都要重新起底。
原张南村书记:我讲一句:这些年,中央 一直强调,要积极发展壮大集体经济。这样化公为私,是不是破坏、削弱了集体经济?我怀疑,这是在和中央前面的精神背道而驰。
原西辛村主任:是呀,虽然文件早就有了,可全镇落实的并不多。事情明摆着,这么多年,各村各种情况都有,一搞准得乱套。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另一党员干部:如果真的那样:一天之内,大量集体财产转归村民个人名下,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用?还有,今后村里如果再要征调使用这些资产,还能征调得动吗?
另外几个干部表示符合。
英菡隐约地感到,一种僵化保守的狭隘意识和明显的利已主义思想在有些人心中依然根深蒂固。
田英菡:村集体财产原夲就是全体村民的共同财富。追根溯源,集体经济,它就是我们广大农民背后的靠山。既是靠山,今后就要千方百计发挥它们的作用。看看眼前:在农村,连排楼房夺去了宅基地的原有意义,集约化耕种使责任田的各项权益正在减少,村民的养老保障更需完善。再说集体经济,这些年,在有些单位已经明存实亡。所幸在我们这里,还保留了部分骨干。我个人建议,村委的工作,下一步,结合对各村集体资产的统计,集中精力,完成对全部集体资产折股量化的工作。中央既然出台了文件,就说明已经对事情进行了全面考量。发展的目的就是要给广大农民更多实实在在的利益。这次,如果各村都不同意,那就先从西刘村开始。说到责任,我想重申一句,这件事,今天因我而起,我愿以一个党员的党性担保,发生问题,个人甘愿接受党纪处分!
人们面面相觑。会场陷入片刻的静寂之中。
党员郑春枝:我支持英菡叔的提议,把这些集体财产折股分配村民,既增加了村民的账面收入,后期还能分红,并且还间接保护了这些资产。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从村民的角度,有,就比没有强。能给老百姓带来实惠的,就是好政策。
党员刘占祥:我也支持!这样一来,让那些手握重权、还想打这些资产主意的人,今后再要巧取豪夺转卖转包,那就难了!
原高南村书记:英涵的提议是有些道理。在给村民分配股份的同时,必须保留一定的集体股,今后要更多的让集体股保置增效,这样,大家才能有红利可分!
又有更多的党员在下面对英菡和原高南村书记的发言表示支持。
原张南村书记等人无言以对。
原张南村会计:真要那样做,也要提前做好预案。比如同属集体资产,其中又有在用的、闲置的,能用的、不能用的;还有对外承包后还在承包期的;还有那些出嫁、离婚后户口还在村里的,如果确权,他们算不算?这些都需要彻底厘清。
田英菡冷静的观察着,一边认真思考。
李永红也在用心观察、思考。
李永红:我看、今天这件事先不急着决定,接下来再听听镇上的意见。
264. 柳林镇党委机关。
郑安国办公室。
李永红正在向郑安国汇报工作。
郑安国:乡村振兴就是要给农民群众带来更多的获得感幸福感。如果合村之后村民的生活状况和收入水平没有明显提高,只是外表上改变了一下,那就失去了合并的意义。并且,折股量化,这项工作有的地方己经开始实行。从全镇工作考虑,我个人明确支持英菡同志的建议,允许在新村先行先试。至于哪些人该享有股权?设不设集体股、设多少?群众的事群众说了算!有法依法、有规依规、无规依民。第一步,先把现有集体资产的基本情况、把这个家底落实好!
265. 圣泉村。新建成投产的矿泉水厂。
厂门旁边,有一块崭新的厂标:圣泉众兴水业有限公司
厂区。宽敞的车间内,员工们正在紧张的忙碌着。生产线上,一桶桶矿泉水被灭菌处理、灌装、封口,两辆电瓶叉车将成品送往附近的仓库、汽车,准备外运。
叉车操作工沈小乐正开着叉车往来送水。
手机铃声响起,沈小乐停车接听电话。然后匆匆招呼附近的刘玉花。
沈小乐:刘姐,村里来电话,说我媳妇快生了,叫我抓紧回去一趟。
刘玉花:那你快去吧,一会我告诉厂长。
沈小乐:可没人再会开车?
刘玉花:先去看人要紧!车让厂长再想办法。
沈小乐急切离去。
生产线上的桶装水迅速增多。
车间另一端,沈峻磊匆匆走来。
沈峻磊:刘姐,小乐呢?
刘玉花:刚才村里来电话,说他媳妇要生,叫他上医院了。
沈峻磊登上并启动叉车,因为缺少经验,他这次挑起的负荷量明显比前面增加了许多。同时,车速也相对较快。 在转弯时,由于长期使用和突然增加的重量导致叉车气压异常、右侧内胎忽然爆裂。
沈峻磊急忙就近放下货品,驾车来到车间旁边的维修工段。
266. 叉车维修现场:
维修工李耀正在检修另一个配件。
沈峻磊(急切地):老李,快帮忙看看。那边等着用哪!
李耀熟练地拆下轮胎,放到地上后检查、补胎,再套到钢锅上面,之后把充气管路插入仍在地上的轮胎。
李耀起身走到附近另一个房间,可以清晰的看到:原来,充气泵和气压表都在这个房间。
李耀开启充气阀门。
房间内,气压表的指针迅速启动。
房间外,充气现场:李盛彬先关闭气阀,用扳手轻敲轮胎。然后,重新开启阀门继续充气。凭经验目测轮胎的进气程度。
旁边,沈峻磊接打电话。
沈峻磊:…李总,活性炭还有一点,反渗透膜还够用一次,超滤也要多发一些。我们宁肯多投入些,也一定要确保具有高品位的水质!
(特写:房间内,气压表指针急速跳动。)
(特写:李耀手握气管仍在充气; 瞬间,充气现场的车胎突然澎爆,飞起的钢锅直击近旁沈峻磊的头部…)
267. 黄河滩区。原西刘村村外。
大晟饲料公司。
一片荒芜的滩地中间,矗立着一排布局齐整的建筑,高大的车间外墙上,写着“大晟饲料”四个大字,几台运输车辆正驶出厂区。
李永红、郑春枝、鹿天耀和会计刘振华正在实地查看各项集体资产现状,为后面的折股量化进行复核登记。
人们穿过滩地,走近饲料公司。
原西刘村书记、现新村委员鹿天耀:这里就不用看了,现在他们还在和村里的承包期内。
郑春芝:这个合同前面不是已经到期了吗?
鹿天耀:是在并村前刚签订的。文件半个月前我就交给会计了。
刘振华从随身带来的文件中翻找出一份,交给众人。
刘振华:就是这个合同。
李永红、郑春枝翻看合同。
郑春枝:现在饲料公司,一天的营业额就十几万。这份合同上,全年的承包费还不到一百万万。明显就是低价承包!
鹿天耀:当时的情况,再高了人家也不包。
刘战祥拄着双拐走到近前,身后还有另外几个村民。他们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刘战祥:你们当时的承包有谁知道?一个当时投资七百多万的饲料公司,高峰时一年营收四千万元,能说没人愿包?!你们事前不公示、更不经过村民会议讨论,每次都是背后操弄。你敢说其中没有猫腻?
鹿天耀:当时公布过,是我让公示的。
刘战祥:你让公示的时候,合同早就签好了。
另一村民:是啊,幕后联手投桃报李,低价承包低价转卖,这些年,有多少集体财产也不够这样糟蹋的!
鹿天耀佯作不睬。
几个人的目光看向李永红。
李永红:既然这样,这份合同终止,将饲料公司收归集体。
鹿天耀:这是正在执行的合同,白纸黑字,现在却要半途而废,一届村级政府就这样背信弃义?!对方如果提出上诉怎么办?
李永红:让他们上诉好了。既没有征得村民同意,承包费又明显偏低,从合同产生到合同内容,那一样都显失公平,不是无效合同是什么?
鹿天耀愤恨地、无可奈何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脸色阴沉。
鹿天耀:折股量化,并不就是要把上届村委的工作一笔抹杀!
李永红:不把这些集体资源的基本情况搞清楚,下一步怎么折股量化?
现场片刻的沉寂。
刘战祥:还有件事,十年前,就是这个大晟饲料对外发包的当年,小会计是怎么死的、怎么疯的?
鹿天耀:谁不知道,他是因为精神失常,深夜闯入邻村村民住宅,被殴打后拖到野外,腊月天早晨被冻死的!
刘战祥:一个正常人,早不疯、晚不死,为什么偏偏在饲料公司转包后才三个月就出了问题?这事难道你不觉的奇怪?!
(闪回、叠画:十年前,西刘村村委宣传栏前,冬天。原村委会计鹿小强,此刻,在沉重的思想煎熬下,精神己有些恍惚,他上身只穿一件薄袄,半敞着怀,面对几个围观的村民,口中念叨:要抓我了,要抓我了!)
(闪回、叠画:十年前,严冬。位于西刘村附近邻村西辛村村头的一户农院,院外是几个蔬菜大棚。
黎明前、夜色正浓。精神错乱的陆小强, 只穿一身单衣,从一段矮墙处进入院内;屋内三个村民闻声,手持木棍、铁锨出门,在夜色中殴打鹿小强;其中两棍,分别打在头部、腿部,鹿小强顿时昏厥在地;村民停止殴打,细看鹿小强,然后半架半拖,拖架到院外稍远处的荒野中。)
(特写:身裹单衣遍体鳞伤的鹿小强,艰难地爬行着,之后再次倒在地上。此刻,因为受伤、严寒,他的呼吸已经衰竭…)
(闪回结束)
鹿天耀(强作镇定):这种事情是光凭感觉就能定性的?!都十年了,如果真有问题,他哥当年为什么不去报案?
刘战祥欲言又止。
李永红更加犀利的目光投向鹿天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