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白树你也在啊。”尼特表情不自然地笑道,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画上去的。
白树倚在楼梯口,淡淡回答:“我现在住这儿。”
闻言,尼特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转头看向姜浩,对方只是摊了摊手,一副“我也不知情”的表情。
“你们坐呀。”苏穆灵从厨房里端出茶水,“我们这儿草药熬出来的凉茶,你们将就喝吧。”
“这哪是将就?”尼特脸上瞬间变出笑容,很是积极地接过凉茶,“这才是好东西!”
大家相继坐下。
只有隐走到白树身旁,拍了下他的后背:“好久不见。”
“嘶——!”白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没好气地笑骂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姜浩这边见状差点就要动手,好在苏穆灵先一步起身上前,查看白树的情况。
“隐,你那么用力干嘛?”苏穆灵当着大家的面,很自然地解开白树的上衣,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白树他背上有伤!”
这一幕,看似没什么不妥。
但在尼特眼里,就不一样了。
一股莫名的火气在他心里暴起!像被点燃的炸药桶,轰地一下烧遍全身。他手中木质的茶杯被握出裂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茶水从中渗出,顺着指缝往下滴。
“还好伤口没裂。”苏穆灵细心检查后,才放心地回到座位上,“到晚一点我再帮你换药。”
姜浩听到她的话,心中震惊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该佩服谁。
什么叫“伤口没裂”?那可是贯穿整个胸口的伤啊!当时他找到白树时,还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而现在,才不到一周的治疗时间,白树就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这到底是白树的体质好,还是苏穆灵那发光的治愈能力厉害?
还站在白树身旁的隐感到很抱歉,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愧疚。他对白树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有伤。”
白树也拍了下隐的后背。
“哎哟,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言而喻。
这一段小插曲很快结束。
尼特的心情反而因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恢复些许冷静。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现在布塔已经飞黄腾达,团里都不需要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就算退一万步说,又有什么任务能让白树受如此重的伤?
很快,他联想到神骸护送车队多次被劫的事件。
那些消息在暗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劫匪实力惊人,连八大家族派出的高手都铩羽而归。最近更是听说,连神卫都出动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起白树的伤势,目光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滑到缠满绷带的胸口,心中暗道:如果他的伤是……
白树也有所察觉,淡淡地看向尼特。那目光不冷不热,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
尼特惊得立马收回目光,心脏猛跳了一下。为了掩饰慌张,他端起面前已经漏完茶水的杯子,凑到嘴边,“喝”了起来。杯底朝天,一滴水都没有,他的喉结却还在上下滚动。
“这杯子漏了。”白树看似善意地提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啊?”尼特直接僵住,像个被当场拆穿的小偷。冷汗不自觉地从额头滑落,顺着眉骨往下淌。
“我拿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呀?”苏穆灵有些困惑,直接从尼特手中拿过杯子查看。随后走进厨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时,尼特马上假装关心,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着担忧的表情,询问白树这伤是怎么来的。
“做实验不小心弄的。”白树答道。
而这看似平静的回答,反让多疑的尼特心中多了些胡思乱想:如果白树就是劫车的人,那我刚才的问话,肯定引起了他的怀疑……他会不会对我动手?那我到时候还能安全回到神域,向神主陛下汇报吗?一个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他脑海里钻来钻去,搅得他坐立不安。
接下来,大家的聊天就是一些淡而无味的话题。家长里短,有的没的,谁也没说什么重要的话。
尼特话语间一直在描述敬天镇的好——繁华的街道,崭新的设施,来自各方的权贵——想着让苏穆灵这次跟着他一起回去。而对方以照顾孩子为由,再次拒绝。
“穆灵,再好好考虑一下。”尼特临走时依然不放弃,站在车门前,回过头来,“孩子们的事情好解决。”
“那等你解决了我就去。”苏穆灵无奈之下打发道。
闻言,尼特露出欢喜之色,这才放心地上了车。
“他这混得不错啊。”白树走到苏穆灵身旁打趣道,“连小汽车都给他配了。”
苏穆灵直接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说:“换药!”
白树苦笑着老老实实地跟上。
自从他受伤回来后,苏穆灵对他就一直是这个态度。不是在生气,就是在假装不生气。但每次换药时那轻柔的动作,每次检查伤口时那专注的眼神,都比任何话语更能说明心意。
——
另一边,尼特坐在车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树木、远山,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套——刚才他还用它摸过孩子们的脑袋——此刻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拉下车窗,风灌进来,将那双崭新的手套扔出窗外。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自己对白树的猜疑告诉神域那边。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神域通讯工具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劫车的歹徒已被神卫大人击杀!”
尼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又从舒展到紧锁。难道白树的伤,真如对方所说,是做实验弄的?
“算了……反正歹徒已经死了,是谁都不重要了。”
尼特收起心中的猜疑,开始思考如何让穆灵跟他一起去敬天镇。
——
孤儿院这边。
某房间里,一对男女。
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缠满旧绷带的胸膛和后背。女人用她温柔的双手在他身上缠绕新绷带,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偶尔触碰到伤口边缘,导致男人时不时会发出低吟声。
“疼耶,别缠那么紧啊。”
“哼!”
白树不说还好,一说苏穆灵就将绷带缠得更紧了,让他疼得嗷嗷直叫。
“哎哟,我的姑奶奶啊,太紧了!”
苏穆灵停下手中的动作,低着头也不说话。她的双手垂在身侧,绷带的一端还捏在指尖,垂下来,轻轻晃动。
白树也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经过一番强烈的思想斗争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问吧,我会说的。”
“白树……”苏穆灵不知不觉中将头倚在白树背上,想听听他的心跳声,“我不会问你去做了什么事。我只想知道,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在乎,是为了什么?”
“因为……”白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想回家。”
回家?
苏穆灵一怔。她想以白树的实力,在蓝木塔星上哪里去不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是西邦大陆的人。”她马上说出自己的疑问,“回去那边很困难吗?”
“穆灵……”白树微微回首,侧脸对着她,感受那近在咫尺的面容,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草药香。他沉默了一瞬,像在下什么决心,终于说出了真相,“我不是这星球上的人。”
“什么?!”
苏穆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像被烫了一下,直接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看着白树。
“你是神明?!我……我之前也只是猜测你会是八大家族的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不。”白树微微摇头。他认真地注视着苏穆灵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跟神域那帮家伙一样,都是其他星球上的外来者。我们并非是神。”
白树的解释,实属突破了苏穆灵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整个人瞪着眼站在那儿,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
“穆灵!”白树轻触苏穆灵的手。
可对方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马上就缩了回去。随即慌张地跑出了房间,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哎……”白树后悔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指尖还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他没想到苏穆灵会是这种反应。那还不如一直瞒下去,让对方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
之后的几天,苏穆灵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算是孩子们去劝,她也不出来。
白树更是只能在送饭的时候,对着门口抱歉几句。
“穆灵,我们谈一下好吗?”
晚上,白树将晚餐端来苏穆灵的房前。对方依旧没有理他。
他只能将餐放在门前。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发出声响——
屋里的苏穆灵也听到了这声音,像一根针,扎进耳膜。她以为白树又要去做危险的事,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冲向房门!
“白树!”
她用力拉开门,可白树人已经不在了!只有地上的餐盘,碗碟整齐地摆着,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没有人动过。
她冲下楼去,脚步急促而凌乱,木质的楼梯被她踩得咚咚作响。在漆黑的夜里,她喊着对方的名字,满孤儿院地找。
但最后还是没看到半点身影。
夜风吹过,树影摇晃,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荒野里的草。
“我是怎么了?!”
苏穆灵失魂落魄般坐在院子的地上,膝盖蜷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她想起这几天自己对白树的态度,才发现自己错了。
人家是在乎自己,才将秘密说出来。可自己却……在害怕?但害怕什么呢?
其实白树并没有去哪。他只是到山脚下与姜浩会面。
“有什么情况?”白树问。
“报告大人。”姜浩压低声音,“尼特最近行为有些奇怪。他总是独自一人去布塔的旧址,而且一待就是很久。”
“嗯,是有些奇怪。”白树捏着下巴,目光微微一沉。像尼特这种利益至上的人,可不会去一个弃置的地方念旧。
于是他吩咐姜浩盯紧尼特,只要对方再去就立刻通知他。
姜浩应下,接着出于关心问道:“大人,您的伤势如何了?”
“没啥事了,再调理个几天就好了。”白树回答得很淡然。但听在对方心里,却是震撼不已。
说到这,白树才想起一件事,随即问:“苏穆灵那天治疗我的过程,你都看到了吧?”
“是的,大人。”姜浩如实回答,没有隐瞒,“我都看到了。”
白树无奈。果然还是让别人发现了。不过好在对方是姜浩。
他严肃地警告道:“苏穆灵的能力,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永远将这件事烂在心里。否则……我会杀了你!”
“小人明白!”姜浩单膝下跪,“小人绝对不会说出半个字!”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发一个不可动摇的誓言。
“行了,你回去吧。”白树摆摆手,神情缓和了些,“盯尼特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他察觉了。”
随后,他转身,沿着山路往回走。
——
回到孤儿院,白树一进门,就看到苏穆灵瘫坐在地上。
这吓得他赶紧一个瞬身来到对方身旁。
“穆灵,你怎么了?”
“白树?”苏穆灵木楞的双眼恢复了些许神采。她慢慢抬起头,确定是白树没错后,露出久违的笑容。
“你没走。”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闻言,白树心中一软。他轻轻扶起苏穆灵,然后用一个憨厚的傻笑对她说:“没你的允许,我哪也不会去。”
两人接下来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回到各自屋里。
在之后的日子里,两人的关系虽然得到缓和,但他们各自都感受到彼此之间多了层隔阂。像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不会碎,却让人不敢用力。
这天清晨。
白树和苏穆灵一如既往地做着早餐,但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滴滴滴——
白树的手机又在这时候响起。
苏穆灵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有点事。”白树说,“要去城里一趟。”
“哦。”苏穆灵低下头,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揉着面团,“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
尼特一大早又跑去布塔的旧址。
姜浩第一时间通知了白树。
当白树赶到时,姜浩已经等候多时。
他指着旧址里一座正冒着淡淡青烟的单层建筑说:“大人,尼特每次都是进入那栋房里。”
那是布塔佣兵团以前用来存放食材的仓库。
“等下我把他引出来,你就负责拖住他。”白树说,“我趁机溜进去。”
“明白,大人!”
话音落下,两人随即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仓库旁。
白树从空间石里取出隐形无人机,控制其飞进仓库。确认无尼特身影后,他让机器发出阵阵狗吠声。
通过无人机的视角,他看到尼特从仓库里的地窖中走出。
白树对姜浩使了个眼色。
姜浩会意,立马走到仓库门前,装模作样地大声喊道:“这哪来的狗叫啊?咦?这里怎么冒烟了!”
说着,他欲要冲进去一探究竟。
尼特立刻走了出来,挡在门口前警惕地问:“姜浩,你在这里干嘛?”
“团长,你怎么会在这儿?”姜浩不答反问。
而这时,白树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那地窖里漆黑一片,除了废弃的食物架,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白树拿出一个小型探测器,很快发现一处隐秘空间。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暗门,一阵浓烟迎面袭来,险些让他呛出声。
“这家伙在烧什么?”
白树用手拨散烟雾,密室的面貌慢慢呈现。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没有任何窗口。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是唯一的光源。四面墙上摆放着一排排带锁的书柜,其中大部分已经解锁,里面却空空如也。
白树走到火盆旁,看到里面正烧着一些卷宗。他直接伸手进火里,取出还未烧毁的部分。
任务计划、击杀目标、情报……
从残缺的内容来看,这些卷宗都是一些任务计划的描述。看字迹应该是尼特所写,那他大概率也是参与者,或者更有可能是部署计划的人。
白树有些不解——尼特为什么要留下这些卷宗,然后到现在才烧毁?
他的目光落到那些还未开启的柜子上。几瞬之间,他便将那些柜锁无损解开,并快速查看起来。
“原来尼特这么早就跟温家勾搭上了。”
这些卷宗大部分都记录着温家让尼特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其中一些柜子里,甚至还保存着能证明击杀目标身份的物件。
“他留下这些证据,难道是要事后要挟温家吗?”
白树揣摩着尼特的意图,不经意间打开了一份用羊皮纸包裹的卷宗。
而其内容,让他心里一阵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