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周末，周萌萌在手机上刷到一家新开的网红奶茶店，眼睛一亮，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拉着白小闲就要去打卡。"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排队了吗？"白小闲站在门口，看着前面拐了两道弯的队伍，像一条被揉乱的蛇。周萌萌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新开的"。白小闲看了她一眼，"上次也是新开的"。周萌萌不接话，拉着她站到了队尾，手指攥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队伍很长，移动速度很慢，像一条被冻住的河。前面的人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闪一闪。后面的情侣在自拍，女生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笑容很大。周萌萌踮着脚尖往前看，嘴里念叨着"快了快了"，声音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白小闲靠着栏杆，看天。云很慢，像一团团被风吹散的棉花，队伍也很慢，慢到她能数清楚前面有多少人——十七个，加上拐过去的那部分，大概三十多个。
快两个小时过去了，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影子从长变短又变长。终于快排到她们了。周萌萌激动地往前凑，忽然愣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回头拉了拉白小闲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收银台那个人，是不是班长？"白小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围裙、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正在给前面的顾客点单。围裙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店家的Logo，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一半脸。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点完一单都要在便签纸上记一下，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白小闲看了两秒，"是方正"。
周萌萌瞪大眼睛，像两颗被撑开的玻璃珠："他在这里打工？那我们排了快两个小时，早知道直接找他插队了！"白小闲没接话。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轮到前面的顾客了，方正低着头在操作屏幕上点来点去，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周萌萌说"我去找他"，白小闲拉住她，手指攥在她手腕上，"排队"。
又等了十分钟，终于轮到她们了。方正抬起头，看到白小闲和周萌萌的脸，愣了一下，像被人从美梦里拽出来。周萌萌趴在柜台上，笑嘻嘻地问"班长，你怎么在这打工"。方正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两下，"攒钱"。周萌萌说"攒钱干嘛"。方正没回答，问她们喝什么，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周萌萌正要开口，白小闲在她后面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周萌萌回头，白小闲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周萌萌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转过头看着方正，笑得像个狐狸。"班长，我们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方正愣了一下，"什么表示？"周萌萌理直气壮："请我们喝啊。"方正看着她，又看了看白小闲。白小闲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看着办"，像一面镜子，照得方正无处可躲。方正沉默了片刻，说"行吧"，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周萌萌笑开了花，对着菜单一通乱点，"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白小闲说"一杯就行"。周萌萌说"难得班长请客"。白小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警告。周萌萌收声了，点了一杯招牌奶茶。白小闲也点了一杯普通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一个数学公式。方正拿着便签纸写下订单，转身去做奶茶了。他的背影在操作台后面忙碌着，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一些，像一台被磨合过的机器。
三杯奶茶端上来，周萌萌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班长，你做的奶茶比店员做的好喝"。方正说"就是店员做的"。周萌萌说"那不一样，你有班长光环"。方正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像一朵悄悄开的花。三个人坐在角落里，周萌萌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收音机。方正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手指在便签纸上划来划去。白小闲安静地喝奶茶，每一口都喝得很慢。
周萌萌忽然问"班长，你打工一小时多少钱"。方正说了个数字。周萌萌低头算了算，手指在桌上敲着，"那我们这三杯奶茶，够你干好几个小时的"。方正说"今天白干了"。周萌萌愣了一下，转头看白小闲，白小闲喝着奶茶看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上。周萌萌说"是白小闲让我让你请的"。白小闲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喝了一口奶茶，甜的。方正看了白小闲一眼，说"算了，偶尔一次"。周萌萌说"那下次还找你"。方正说"没有下次了"，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喝完奶茶，三个人走出店门。方正回去继续上班，围裙系得很紧，鸭舌帽压得很低，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芦苇。周萌萌回头看了一下，"班长还挺辛苦的"。白小闲没说话，只是看着方正的背影消失在操作台后面。
周一上学，白小闲把一本数学参考书放在方正桌上。方正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从书上移到她脸上，像X光一样扫过去。白小闲说"用完了，不介意就拿着"。方正看了一眼那本书——封面有点旧，边角微微卷起，但里面没有折痕，只有几处用铅笔做的记号，很淡，一看就是用过但很爱惜。方正说"你不是说用完了吗"。白小闲说"嗯"。方正说"那你给我干嘛"。白小闲说"占地方"，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方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放学的时候，方正把那本书装进了书包。他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几道题的解题思路，字迹是白小闲的，一笔一划，很清楚。他把便签纸夹回原处，拉上书包拉链，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萌萌后来从别人那里知道方正打工是为了攒钱买参考书，跑来找白小闲。"白小闲，你给班长的书，是不是故意的？"白小闲说"什么故意的"。周萌萌说"你知道他打工是为了买参考书，所以把你的给他了"。白小闲说"我的书用完了，放着也是放着"。周萌萌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白小闲说"直接给他他不会要"，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周萌萌愣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白小闲，你这个人，做了好事从来不说"。白小闲没接话，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周萌萌看着她，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有时候又真的很好，像一杯被搅浑的水，看不清底。
过了几天，方正请白小闲喝了一杯奶茶。不是店里那种，是从学校小卖部买的杯装奶茶，插好吸管递过来。白小闲接过去，说"谢谢"。方正说"该我谢你"。白小闲没接话，喝了一口，甜的，甜得有点腻，但她喝完了。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还在掉，一片，又一片。
（第二百一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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