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第四天夜里来的。
当时我正在盘点库存,有三筐胡萝卜、五张兽皮、两罐蜂蜜,还有龟族抵运费送来的一袋河鲜。
账本被我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工工整整,前世养成的职业病,真是改不了了。
外面雷声滚滚,雨大得像一桶一桶泼下来的一样,我正要关门,余光瞥见洞口蜷缩着一团银白色的东西。
我皱眉,走了过去。
感知告诉我,这是一只狐狸兽人,原形小得可怜,浑身都湿透了,银白色的毛被泥水糊成了一团,四条腿上还有好几道伤口。
我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
小狐狸动了动,抬起头,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蒙着一层水雾。
她看着我,虚弱地叫了一声:“嘤……”
然后一头栽倒在了我的脚边。
我:“……”
这肯定是碰瓷。
我深吸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看着她那瘦弱的小身板,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行吧。”
我俯身把小狐狸拎起来,这些伤口需要尽快处理。
说来可笑,前世当快递员的时候,风里来雨里去,摔了碰了是常事,骑三轮车被汽车别倒过,被包裹砸过头,半夜去医院挂急诊也不是一回两回。
时间长了,简单的清创包扎也都熟悉了,知道什么伤口用什么药,后来做到区域经理,公司搞急救培训,我更是学得比谁都认真。
兽世的草药我白天观察过,有几味和前世认识的蒲公英、车前草功效类似,消炎止血的,长得都差不多,正好也弄了些放在了洞穴里。
我把草药捣碎了给她敷上,用布条仔细缠好。
支起火堆后,小狐狸在昏迷中仍然瑟瑟发抖,我想了想,把白天收的兽皮全堆在了她的身旁。
小狐狸终于不抖了,蜷在兽皮堆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哼。
我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希望别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半夜,小狐狸发烧得厉害,我被她的呻吟声吵醒,走过去一看,她浑身滚烫,伤口处有还脓液渗出。
我疲惫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给她重新捣药、换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小狐狸的烧终于退了一些,她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指,喃喃道:“长老爷爷……不要丢下阿糯……”
我的手指僵住了,没有抽开,小狐狸抓的很紧,我的眼皮也快耷拉得看不见了,就直接坐在了旁边休息。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睁眼,发现自己的手指还被攥着。
小狐狸已经化成了人形,是一个银发少女,耳朵尖尖的,蜷在我身边,呼吸平稳。
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可能是兽人的体质本身就比人类强,也可能……我看了她一眼,她的九条尾巴还安静地收在身后,九尾狐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动了动被抓着的手,不是那么紧了,我抽出手指,少女皱了皱眉,但是没有醒来。
我站了起来,准备去清点货架,走到货架处时,我愣住了。
胡萝卜被重新码放过,按大小排列整齐;兽皮被叠好,按材质分类;蜂蜜罐子被擦得光滑干净。
我转了一圈,走回休息室,看向少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角落里,九条尾巴已经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这些……是你做的?”我问。
“嗯。”她点头,“我、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就起来收拾了一下,对不起,我是不是动了您的东西?”
“没有。”我顿了顿,“做得好。”
少女的耳朵竖起来,眼睛亮了:“真的吗?”
“嗯。”
“那……”
她犹豫了一下,“您能让我留下来吗?我会干活,不会白吃白住的,我什么都能做,打扫、整理、记账、招呼客人……”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好像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又赶紧闭嘴,耳朵垂下来。“对不起,我太冒昧了。”
我看着她。“你叫什么?”
“阿糯。”
“我叫李鳞。”
“先干着,干得好的话就转正留下来,包吃包住。”我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说,“……转正就是成功的意思。”
阿糯愣了一秒,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李鳞大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转身去整理货架,脚步轻快,耳朵在头上一抖一抖的。
我低头继续算账,过了一会儿,我抬头看了一眼阿糯的背影,又低头,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
我烦躁地吐了吐信子,把脸埋进了账本里,耳朵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