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衍褪去染血征甲,换一身利落夜行劲装,腰悬长剑,黑色披风被夜风狠狠扬起,眉眼尽是归家的焦灼。
“备马。”
夜色沉沉,黄沙漫道。
一骑孤影,绝尘千里,踏着漫天星月,风驰电掣奔赴楚南城。
沙场狼烟已定,
此刻他心之所向,唯家中妻儿安危。
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三日光景便已抵达楚南城地界。
彼时,京城的金銮殿上。
天光朗朗,大殿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肃立听政。连日边关战事焦灼,朝堂上下始终悬心,气氛沉凝压抑。
正当百官议事之际,殿外陡然传来高昂悠长的通传之声,穿透整座金銮殿:
“边关八百里加急——大捷捷报入京——!”
满朝文武瞬间精神一振,纷纷抬眸侧目,交头接耳,殿内凝滞气氛骤然松动。
一名传信禁军快步踏入殿中,跪地高举密报:
“启禀陛下!边关大胜!边境战乱尽数平定,大将军亲笔捷报呈上!”
端坐在龙椅的皇上眉眼舒展,龙颜微悦,沉声道:“呈上来。”
刘公公快步下阶接报,双手恭奉至龙案。
皇上徐徐展开捷报,目光自上而下细细阅览,看着纸上写着的赫赫战功、平定边疆的始末,眼眸愈发温润舒展,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待看到信末那一段家中骤变、先行归城、边疆安置妥帖的陈明之言,皇上微微颔首,了然于心。
他抬眸看向满朝文武,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
“云将军戍边数月,浴血沙场,平定边患,护我楚南疆土安稳,乃是社稷大功!如今狼烟尽扫,边境无虞,实属国之万幸。”
话音微顿,皇上眸色深沉几分:
“但将军家中突逢急变,归城心切,是也情理之中。既边疆军务安顿稳妥、无半分隐患,准其先行归城,料理家事。”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陛下圣明!”
皇上面容肃穆沉稳,眼底藏着满心欣喜朗声传旨:
“即刻昭告,大赦天下,轻罪尽数赦免,举国各地减免赋税,让百姓安享太平。”
“待将军家事安顿完毕,朕先行亲赴太庙祭祖告捷,告慰列祖列宗沙场大胜、四海安宁。祭祖礼成之后,朕便在皇城宫内设下盛大凯旋庆功宴,宴请众将士文武百官,同饮贺功,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垂首,齐声高呼:
“吾皇圣明!天下幸甚,万民幸甚!”
朝堂尘埃落定。
日头高升,晨光和煦,将军府大门静立,门前青石板干干净净,守门侍卫肃立两侧,守着府邸安稳。
府里一名小厮挎着竹篮,正要出门上街采买食材日用,刚踏出府门台阶,抬眼间,远远就望见大道尽头,一道身影骑着高头骏马,风尘仆仆、疾驰而来。
那人身姿挺拔,披风猎猎翻飞,眉眼凛冽又带着归心似箭的急切,分明就是远赴边关的大将军!
小厮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细看,确认无误后,瞬间又惊又喜,激动得忘了礼数,扔下手里的竹篮,朝着府内就扯开嗓子大喊起来:
“将军…将军回来了!是大将军回府了——!”
喊声穿透府门,一路往里传,清脆又激动,瞬间惊动了府里守门侍卫、往来仆妇丫鬟。
门前侍卫闻声连忙整肃衣冠,躬身而立,满脸恭敬。
正在将军府正厅准备品茶的老将军和老夫人听到后,焦急又满心欢喜的立马放下手中茶杯,茶水洒落在桌子上,两人顾不得其他的,互相搀扶着快步走到庭院,心底欢喜翻涌,忧喜交织,目光直直望向门外来路。
马背上的将军望见熟悉的将军府朱漆大门,眼底连日奔波的疲惫稍稍褪去,只剩满心焦灼与牵挂。他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稳稳停在府门前。
不等下人上前搀扶,将军翻身下马,目光沉沉望向府内,脚步一刻不停,径直朝着府中快步走去。
望见双亲立在院中,往日战场上冷峻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化。
只剩满心暖意与愧疚,带着征战归来的疲惫,又藏着归家见到至亲的踏实欢喜,快步上前时神情恭敬又亲昵,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酸涩:“爹,娘,孩儿回来了,月儿可还好。”
老将军和老夫人望着久战归来的儿子,满心牵挂尽数化作热泪,眼眶湿润连连点头,哽咽着轻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月儿正在内室卧房静养歇息。”
云知衍泪珠终是滚落,双膝跪地,声音满是沉痛自责:
“爹娘,孩儿不孝,没能及时回来护住月儿和孩儿,是我亏欠他们太多。”
二老闻言心头一揪,连忙伸手扶起他,声声劝慰:
“傻孩子,世事难料,岂能全怪你,平安归来已是万幸,切莫再苛责自己。”
云知衍被二老扶起后,他缓了缓心绪,神色满是心疼,低声道:“爹娘,孩儿想先去看看月儿。”
二老眼眶依旧泛红,轻轻点头,带着哽咽又极尽温柔地轻声道:“好…好,是该去看看月儿,快去吧。”
云知衍等二老话音说完,便径直快步的走向了内室的卧房。
香菱守在卧房门口,时不时踮起脚尖,目光频频望向前方来时路口,左右来回张望,满心焦灼又满怀期盼,一刻也不曾歇下。
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缓步走来时,她瞬间喜上眉梢,连忙一边快步往屋内走,一边高声唤道:“小姐,是将军!将军真的回来了,正朝着您这边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身征尘的云知衍已然行至卧房门口。
香菱立刻收了声响,敛衽屈膝恭恭敬敬一礼:“奴婢,参见将军。”
云知衍只淡淡点头,目光自始至终未曾旁落,满心满眼唯有床榻上的妻子(苏婉月)。他放轻脚步径直走到床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愧疚,嗓音沙哑低沉:“月儿,让你受委屈了。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没能及时回来护住你们。”
躺坐在床榻上虚弱憔悴的苏婉月望着她日思夜想的夫君,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思念瞬间绷不住,眼眶通红,哽咽轻声道:“云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立在一旁的香菱静静看着二人诉说苦楚,想起往日种种惊险遭遇,鼻尖一酸,悄然落下泪来,不敢出声惊扰。
云知衍温柔的看着苏婉月,柔声追问:“我们的孩子,现在可还安好?”
听到云知衍这么问,苏婉月泪水簌簌滚落,满心皆是自责与愧疚,哭着说道:“云哥哥,对不起,是月儿无能,没能好好护住咱们的孩子。
那夜我爹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便要连夜擅闯将军府,事发突然,情势凶险,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托付刘嬷嬷将孩子送往偏远农户家中寄养,只求保孩儿平安。”
她含着泪,缓缓将当夜发生的诸事细细讲了一遍。
云知衍听后面色渐冷,心中怒意翻涌,连忙柔声安抚:“月儿,你别再伤心流泪,过度劳心,怕伤了产后身子。等明日副将带着精锐兵马回城,我便派人咋们一同前去寻回孩儿。”
云知衍越想越气愤站起身开口道:“侯爷他身为我的岳丈,行事如此过分,实在欺人太甚,待寻回孩子,用我战战赫功,我定要在朝中参他一本讨回公道。”
苏婉月看着他满身风尘,满心疼惜,轻声道:“云哥哥,这一路奔波归来,你也辛苦了。”
说完便看向一旁的香菱,香菱连忙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垂首静听吩咐。
苏婉月声音轻柔说道:“香菱,你去吩咐后厨备些饭菜,再让下人准备热水让将军沐浴更衣。”
香菱应声领命:“好的,小姐。”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二人相伴相守,静静度过了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