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在万僵窟里设置了我们守墓人一脉特有的感应秘法,也因此能够察觉到那边发生所有的动静。”
“玄机子现在,就盘踞在万僵窟最深处的那口寒潭边。他已经转变了自己的思路,在这三百年里陆续吸收并掌控了当年的两千多片碎片,并且还将散落世间的碎片又找回来了一部分。如今,他的手里,已经掌握了两千九百多片执念碎片,里面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他重启九死僵阵!”
“一旦他催动了这门阵法。阵法的波动会以万僵窟为中心,瞬间辐射整个执尘界。如此,除了万僵窟内的玄机子及其心腹,其他地区身上有执力的人都不能逃脱石化的命运,他们都会在顷刻间变成没有神智的僵人。”
说到这里,陈似梦抬头看向了谢石,在他的感觉里,谢石身上一点执力都没有。这本是不合常理的事情,毕竟在这执尘界里,是个人都或多或少会带着一点执力。但也因此,陈似梦更加坚信,谢石必将成为那个破局之人。
“到那时,这世间所有的执念,都会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向玄机子。他将借着这股力量,修复自己的肉体,重新向着绝执境发起冲击。如果他成功了……”陈似梦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有多么严重。
“而且,玄机子已经知道了您复苏的消息,他也明白九死僵阵对您大概是没什么作用的,所以,他特地在万僵窟布下了天罗地网的机关陷阱。他还用这三百年来收集到的天下最强者的尸骸,配合执念碎片,炼制出了十二尊恐怖的僵王。”
“这十二尊僵王,生前都是名震一方的绝顶高手。被炼化之后,它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每一尊都拥有着堪比固执境巅峰的恐怖战力!它们日夜镇守在寒潭外围,就等着您自投罗网。”
十二尊固执境巅峰的僵王!
苏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自身就是固执境巅峰,深知这个境界的战力有多么可怕。当初他在忘忧谷对抗林苍一人,就已经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同归于尽的招式。而现在,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整整十二个同样级别的怪物,而且还是杀不死的僵人!
再加上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玄机子,这几乎是一个必死之局。
“盟主,您绝不能轻易前去啊!为了杀您,玄机子一定不择手段!”陈似梦看着面露思索的谢石,急切地说道。
谢石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看向北方,那里是万僵窟的方向。
“如果我不去,阵法催动,天下皆亡。”谢石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可是……”
“没有可是。”谢石打断了他,“你既然告诉我这些,就说明,你一定知道破局的方法。对吗?”
陈似梦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的,有方法。”
“玄机子虽然强大,但他吸收的碎片终究还是属于您的,这就导致他的力量并不纯粹。”
“而您当年,其实在万僵窟最深处,留了一尊您的半身石像,那里面寄存着您隐藏起来的杀招——当您亲自接触到那尊石像后,那些碎片将直接回到您的体内,让您重返绝执境的修为。”
“玄机子这三百年来,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要打碎石像夺取那团力量,但都因为境界不够,无法破开绝执境的防御而失败。”
“只要您能闯过十二僵王的封锁,走到寒潭边,将您的手按在石像的心口上,重新迎回您当年的力量。您就能重返巅峰,以最纯粹的绝执境之威,彻底解决掉玄机子,净化这个世界!”
迎回当年的力量,重返巅峰。
这个破局之法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这其中的凶险程度,无异于凡人赤手空拳去攀登万丈悬崖。十二尊固执境巅峰的僵王,以及随时可能出手的玄机子,构成了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
但谢石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看着陈似梦,眼中多了一抹温和:“我明白了。你带给我的消息,比任何绝世神兵都要珍贵。你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剩下的路,交给我吧。”
听到谢石的话,陈似梦借着阿禾的嘴角,扯出了一个难看却又无比释然的笑容。
“盟主……三百年前,属下没能与您并肩作战。三百年后,能再见您一面,亲口将真相告诉您,属下……死而无憾了。”
谢石的眉头微微一皱:“你要做什么?”
陈似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仿佛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盟主,夺舍之法有伤天和。这小姑娘的意识非常纯净,我的神魂强行依附在她的体内,就像是一块滚烫的火炭放在冰雪上。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身体一直虚弱嗜睡,就是因为她的本能意识在与我的意识产生激烈的冲突。”
“如果我的意识不消失,她的灵魂就会一点点被我磨灭,最终彻底变成一具被我操控的躯壳。她是个好孩子,她有自己的人生。属下这把老骨头,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使命已经完成,是时候该离去了。”
“陈似梦!”谢石罕见地提高了音量。他明白,以陈似梦现在残存的神魂力量,如果他执意要占据阿禾的身体,阿禾根本无法反抗。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是一个守墓人,更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他选择在完成使命后,以自我毁灭的方式,将这具年轻的躯体还给它原本的主人。
“盟主……”陈似梦的声音已经飘渺到了极点。
“请您……一定要……赢……”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阿禾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一阵无形的微风拂过,带走了一些沉重的东西,又留下了一些不朽的印记。
谢石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垂下头的阿禾。他缓缓地举起右手,放在胸前,对着虚空,行了一个只有三百年前止僵盟才有的古老军礼。
“走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