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壶响了，水开了。白气往上飘，姜晚晴没动。
她看着笔记本上那句话：“但如果声音被污染了呢？”笔停在纸上，像卡住了。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没动静。
她没去倒水，也没站起来。阳光照进来，窗帘的影子落在地板上。楼下的年轻人走了，换了对情侣。女生拿着奶茶自拍，男生在笑。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听见笑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她终于动了笔，在那句话下面写：“那就清淤。”
刚写完，门铃响了。
三短一长，是林晓的暗号。
姜晚晴没马上开门。她合上本子，把笔夹进去，站起身看了眼电脑——加密文件夹还开着，名字是【二次攻击初现】，里面十几张截图排得整整齐齐。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外面。林晓站在那儿，左手拎着饭盒，右手抱着笔记本电脑，头发有点乱，发箍歪了。
门一开，林晓就抬了下巴：“你起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你没打算认输。”
姜晚晴让开身子，让她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建了文件夹？”
“我朋友在微博数据组实习。”林晓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今早八点系统报警，有人批量截图、分类评论。全平台就你一个人这么干，跟整理证据一样。”
姜晚晴不说话，转身去倒水。水已经凉了些，她倒进玻璃杯里，水面晃着，照出她半张脸。
林晓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插上U盘，调出一个表格：“我昨晚也睡不着，翻了你以前的动态，又查了这两天的新账号，发现这些水军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说话太像了。”林晓点开一张图，“你看，这些账号都在说‘立人设’‘炒作’，关键词重复百分之八十二，发布时间集中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间隔不超过三分钟。这不是普通人干的，是有人统一安排。”
姜晚晴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
林晓继续说：“我拿这个模式去比对我存的数据，找到了一家叫‘星潮互动’的公司。他们专门接炒作单，去年帮选秀选手拉票时也这么干过。”
“能查到老板是谁吗？”
“不用查老板。”林晓摇头，“这种公司只是接活的中间商。但我翻他们群里的聊天记录，找到一条线索。”
她换了个窗口，放出一张街景图：“有人晒上班路上的照片，背景有个招牌，写着‘城东创意园B座307’。我查了园区名单，租这间房的就是‘星潮互动’。”
姜晚晴仔细看了看：“地址有了，然后呢？”
“我找了老同学，他在代理记账公司上班，帮我查了这家公司的流水。”林晓点了点鼠标，“三天前他们收到十万块转账，来源匿名，但备注写了‘舆情维护项目A’。转账时间，正好是#姜晚晴借公益炒作#话题爆火前四十八小时。”
姜晚晴眼神一紧：“能查出是谁打的钱吗？”
“不能直接查。”林晓摇头，“但我有别的证据。”
她打开一个录音文件，播放。
“……这次单子来头大，客户点名要压死一个女艺人，预算给得多。”是个男声，语气得意，“我们组长说了，关键词锁死‘炒作’‘虚伪’‘人设崩塌’，火力拉满。”
录音停了。
姜晚晴问：“谁录的？”
“我一个做过兼职的朋友。”林晓说，“他想跳槽，偷偷录了几段聊天当筹码。刚才我假装想接单，套他话，他就给我听了这段。”
“还有别的吗？”
林晓点头，调出一张模糊的微信群聊截图：“他手机亮了一下，我赶紧截了图。虽然看不清名字，但群名叫‘舆情控制6群’，管理员的备注是‘Z老板’，最后一条消息写着：‘按赵总意思办，加钱也要把声量压下去。’”
姜晚晴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碰了下耳垂，又放下。
林晓把所有材料做成一份PDF，命名为【反制证据包v1】，加密后拷进U盘，插进姜晚晴的电脑。
“我们现在有三样东西：水军公司地址、资金流向、指使人的话。”她关掉电脑，抬头看姜晚晴，“够了吗？”
姜晚晴没说话。她拔下U盘，插进自己电脑，复制备份，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翻开笔记本，在“等时机”后面画了个箭头，写下：“反击准备清单·第二阶段”。
她的手很稳，不再抖。
林晓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综艺录制那天，你穿灰色卫衣，裙子被剪短了五公分，当场质问导演‘你们为什么剪我话头’。我当时就想，这姐们儿真敢。”
姜晚晴抬头：“所以你那时候就开始帮我了？”
“不是帮你。”林晓摇头，“是我觉得，总得有人不说假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姜晚晴合上本子，看向林晓，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笑，也像是定了心。
“现在，我们不用一直挨打了。”她说。
林晓站起来，活动手腕：“下一步怎么走，听你的。”
“先不动。”姜晚晴说，“保持现状，社交账号别发内容，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在查。”
“明白。”林晓拿起饭盒，“饭给你留着，凉了可以热一下。我走了，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对了，楼下有个快递员，骑蓝色电动车的，我让他等会再送，免得他看见我进门起疑。”
说完，关门走了。
姜晚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车棚旁边，果然停着一辆蓝色电动车，快递员坐在车上刷手机。
她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加密文件夹，把【反制证据包v1】拖进一个新文件夹，名字是【反击行动·主控】。
鼠标停了一秒，她右键重命名。
改成：【活下来，再算账】。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角那颗泪痣微微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