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刚没过头顶,陈风的脚就踩到了底。他往前走半步,头灯照向前方,看到一条往下斜的岩壁。水流从那边慢慢涌过来,推着他们的背。
林婉跟在他后面,手搭在他右臂上。她护目镜进了一点水,眨了眨眼,没去擦。连接绳拉得笔直,从她腰上的扣子连到赵宇,再连到王猛。四个人排成一串,像被线穿起来的鱼。
通道很窄,顶很低,差点碰到头灯。岩壁湿滑,颜色发黑,摸上去黏糊糊的。陈风用手套擦了一下,感觉像砂和铁屑混在一起。他想起之前在水边抓起的黑泥也是这种感觉。
脚下是碎石和烂叶子,踩下去会陷一点,发出“咯吱”声。每隔几米就有气泡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噼啪打在面罩上。赵宇低头看平板,屏幕上显示他们正在进入一条弯道,前面三十米有个拐角。
队伍慢慢往前走。灯光照不远,只能看清两三米。呼吸器里的空气有点闷,呼出的气撞上面罩又吸回去。陈风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氧气瓶里“嘶嘶”的漏气声。他动了下肩带,右边肩膀的绷带被水泡软了,但伤口没裂。
林婉轻轻拉了一下绳子。陈风停下,回头。她抬起手指了指右边的岩壁。那里有一道浅沟,像是被什么冲出来的。她又指了指水面——水流方向和沟不一样。
陈风点点头。他用手势比了个“继续走”,然后往前走。他知道她在提醒他别太信眼前的东西。这水看着慢,下面可能有暗流。他们现在就像四个瞎子,一点点往前挪。
走到拐角时,王猛突然用力拽了两下绳子。这是“警戒”信号。
陈风立刻停下,抬手让后面的人别动。他把头灯压低,光扫向水面。前面十米左右,水流变了。原本平缓的水突然变快,水面起了波纹,像被什么东西搅动。那股推力也变强了,脚下的碎石开始往下滑。
他还来不及做手势,一股大水冲了过来。
不是小股,是一整片水墙撞上来。头灯的光乱晃,岩壁上的影子乱跳。林婉站不稳,差点摔倒,靠绳子才没被冲走。赵宇抱着平板,整个人被推歪,膝盖磕到石头,“咚”地响了一声。
王猛反应最快。他左脚踩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右手抽出军铲,“哐”一声插进石缝,整个人像钉子一样定住。他另一只手抓住赵宇的背包带,硬把他拉回来。两人贴着墙站稳,水流从身边冲过去。
陈风死死抓着绳子,身体被冲得歪向一边。他左手撑住墙,右肩的伤一阵阵疼,像针扎一样。他咬紧呼吸嘴,不敢松口。林婉在他右边,一只手抓绳,另一只手按住胸前的银铃,怕它响。
水流一直冲,像有人在前面开了水泵。脚下的碎石不断被卷走,踩上去打滑。陈风抬头看,顶上有水滴下来,砸在面罩上,模糊了视线。他甩了甩头,重新看向前面。
他借着灯光看水流的方向。水是从右边上方一个缺口冲下来的,贴着左边岩壁流,形成一道急流。中间有个三角区,水慢一些。他伸手示意林婉往右靠。
林婉明白了。她贴着墙,一点点挪,脚踩在凸出的地方。赵宇跟在后面,动作慢但稳。王猛还站在原地,像根柱子撑着队伍。他的手臂在抖,军铲已经卡进石头里。
陈风最后一个离开墙面。他刚动,一股更强的水撞在腰上,整个人横着滑了半米。他伸手乱抓,终于抠住一道缝,才没被冲走。他喘口气,面罩里全是白雾。他看计时器:00:18。氧气还能用四十多分钟,但他已经快没力气了。
四个人终于挤到右边岩壁下。这里的水流小了些,至少能站稳。陈风检查连接绳,确认每个扣子都锁好了。林婉靠着他,呼吸急促,面罩内全是水汽。赵宇抱着平板,手指发白,指甲抠进了外壳。王猛最后一个过来,拔出军铲时带下一块碎石。
陈风抬手,做了个“休息三十秒”的手势。没人反对。他们都明白,这水流不会停。想过去,只能硬闯。
他再看那股急流。水很浑,带着碎渣,冲击力集中在腰部以下。如果贴着顶爬过去,也许能避开最强的区域。他用手比划爬行的动作,又指了指头顶。
林婉摇头,指了指耳朵。水压变化太快,耳朵受不了。赵宇也做了个动作,意思是平板怕进水。王猛没说话,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先上。
陈风想了想,点头。王猛最壮,适合打头。他做了个“掩护跟进”的手势,王猛明白。
王猛深吸一口气,把军铲收好,双手撑住两边岩壁,开始往上爬。衣服摩擦石头,发出“沙沙”声。刚爬一半,一股更大的水撞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差点掉下来,靠双手死撑才稳住。
他咬牙继续爬,一点一点动。终于,半个身子过了急流区。他转身蹲下,伸手往下拉人。
陈风让林婉先上。她抓住王猛的手,陈风在下面托她的脚。她爬得慢,中途滑了一次,膝盖磕到石头。但她没停,一手抓绳,一手扒墙,终于够到王猛的位置。
轮到赵宇时出了问题。他抱着平板,腾不出手。陈风干脆把平板夹在自己背后,让他空出手来。赵宇咬牙往上爬,到一半时水流突然加大,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
陈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太大,手套撕开一道口子。他往上拽,王猛也在上面拉。三人一起用力,总算把赵宇拖上去。
最后是陈风。他刚松开绳子准备爬,右肩突然剧痛,像筋断了一样。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就在这时,一股更强的水正面撞来。
他整个人翻了,头灯乱晃,面罩进水,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乱抓,只摸到滑腻的墙。连接绳猛地一扯,差点把他拉飞。他缩起身子,用手护头,任由水流把他冲下去。
他在水里滚了几圈,撞了好几次石头。等停下来时,他已经滑出去七八米,背靠着一处凹进去的岩壁。头灯还亮着,光斜向上,照出水流的方向。
他喘气,面罩里的水慢慢排出。他看计时器:00:23。
他动了动肩膀,疼得咬牙。
连接绳还在,拉得笔直,连向上游那三个模糊的光点。
他抓住绳子,一寸一寸往回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