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中午,太阳照进院子。陈九站在堂屋门前,脚踩着青石板,风吹在脸上有点热。他没让人扶,自己从厢房走过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赵猛正在院里活动胳膊,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哟,真能下地了?”
陈九笑了笑:“再不下地,你这拳得练到天黑。”
赵猛哈哈笑出声,抬手要拍他肩膀。手刚碰到又收了点力,轻轻拍了一下。“行啊你,身子没垮,还能说话。”
白芷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药箱。她走到陈九跟前,伸手摸他手腕,按了按脉,眉头皱了下又松开。“心跳稳了,气血比昨天好。”她抬头问,“能走多久?”
“一圈。”陈九说,“刚才绕了院子,走得慢,但没喘不上来。”
白芷点头,把药箱放下:“别硬撑。你左臂的伤还没长好,动多了会裂。”
“我知道。”陈九捏了捏肩膀,动作有点僵,“不是小孩了,分得清轻重。”
这时秦三爷从屋檐下站起来,手里拿着烟斗,一直没点。他走过来,看着陈九的脸,看了几秒才开口:“能走路,不代表能办事。”
“我能办。”陈九看着他,“昨天就说过了,我能打。”
秦三爷没说话,只“嗯”了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他没走,也没闭眼,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他们继续说。
赵猛一拍大腿:“那就别站着了!人齐了,正好商量下一步。我早憋不住了,你说那帮人躲在祠堂后面,咱们还不动手?等他们布完阵再上?”
“不能动。”白芷马上说,“陈九带回来的符纸我们还没看懂。那‘四象锁心阵’怎么起,靠什么发动,都不清楚。现在冲进去,不只是我们有危险,附近的人也会遭殃。”
“可也不能干等!”赵猛声音大了,“你看这几条街,昨天东市井栏后头又发现一具尸体,七窍流黑血,和之前两具一样!再这样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我知道。”白芷语气没软,“我今天一早就去了衙门借卷宗,想查死者有没有共同点。可案子太多,文书乱,一时理不清。”
三人说着,陈九一直没插话,就在旁边听着。等他们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清楚:“我昏迷前,在矮门后面的密室里看到了竹简。”
大家安静下来。
“上面写了布阵的方法。”陈九接着说,“用活人当阵眼,按方位埋尸,还要在中元节子时点燃童男童女做的灯芯,引鬼进城。名单上有四个名字,前三人已经死了,最后一个叫李阿狗,十二岁,住在西市桥头巷子,到现在还没被抓。”
“你还记得这些?”白芷问。
“我记得。”陈九点头,“我还记得那屋子的样子——进门是柜子,右边墙角有块砖颜色不一样,我碰过,后面有暗格。里面有一本册子,写着所有人的代号和联系方式。我没抄全,但记住了几个关键点。”
秦三爷这时开口:“你说的这些,和我研究的残符拓本能对上。他们确实在布一个逆阵,中心就在黑山娘娘祠旧址。要是等到中元节子时发动,金陵城西半边会有大事。”
“那就更不能拖了!”赵猛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西市桥头找那个孩子,先把人护住!”
“你一个人去不行。”陈九拦他,“那地方已经被盯上了。我去的时候发现守卫换岗有规律,门口还有警报线。你过去,容易惊动他们。”
“那你意思是……我们一起?”赵猛转头看他。
“先摸情况。”陈九说,“我不主张硬拼,但现在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们缺最后一个阵眼,说明阵还没成;我们还有机会打断他们。”
秦三爷点头:“你说得对。硬闯不行。但也不能让他们补完阵。最好的办法,是再进一次据点,找到主坛,看清进度,再定计划。”
“我去。”陈九马上说。
“你刚醒!”白芷脱口而出。
“正因为我刚醒,我才最清楚里面什么样。”陈九看着她,“机关在哪,路怎么走,哪里能藏,我都记得。别人去反而容易出事。”
赵猛挠头想了想:“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你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护着。真出事我也能顶一下。”
“两个人太显眼。”秦三爷摇头,“最好是单独去,快进快出。目标不是救人,也不是毁阵,是查情报。”
“那就我去。”陈九再说一遍,“我最合适。”
白芷抿着嘴不说话,手指掐了掐掌心。几秒后,她低声说:“你要去,至少让我给你配点药。加点驱识粉,带上止血散和迷魂香,万一有用。”
“行。”陈九答应得快。
赵猛叹气:“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倔。不过也好,总算有人带头了。”他咧嘴一笑,“我在外头接应,你半天没动静,我就砸门。”
“不准砸门。”秦三爷瞪他一眼,“一切以安全撤退为主。记住,这不是报仇,是查情。”
“知道了。”赵猛举手装投降。
陈九听完,没多说,转身朝厢房走。白芷赶紧跟上:“你干嘛去?”
“换衣服。”他说。
回到屋里,他从箱子底下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衫。布旧了,袖口也磨薄了,但他一直留着。他慢慢展开衣服,套进左臂时,伤口一扯,有点疼。他没出声,一点点拉上袖子,扣好扣子。
白芷站在后面,想帮忙又停下。
“我自己来。”陈九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躺了几天,胳膊没废。”
穿好衣服,他走到门边拿起靠墙的长棍。木棍沉实,握在手里很熟。他掂了掂,转了个花,棍尖点地,稳稳的。
走出屋子,阳光洒满院子。赵猛已经在空地上等着,手里拎着家伙。见他出来,远远扔过一根短棍。陈九抬手一抓,接得很准。
“怎么样?”赵猛问。
“还行。”陈九舞了两下,动作还有点慢,但架子没散,“再练两天,就能跟上你了。”
“少吹牛。”赵猛笑着招手,“来,过两招,试试力气。”
两人在院里摆开架势,点了三下手,开始对练。一开始慢,后来越来越快。陈九脚步还不稳,几次差点摔倒,但他咬牙撑着,每一招都认真回。赵猛也收着力,不真打,只试他的反应。
打了大概一刻钟,陈九收棍站住,满头是汗,呼吸急促。
“不错。”赵猛点头,“没丢手艺。”
“也没那么容易丢。”陈九擦了把脸,“这身子,还能扛。”
白芷在旁边看着,终于笑了。她提起药箱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喝点,别中暑。”
陈九接过,一口气喝完,把碗递回去。他抬头看天,太阳正高。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今晚。”秦三爷的声音从屋檐下传来,“天黑后行动。你再歇几个小时,养足精神。”
“好。”陈九答应。
四人重新聚到堂屋前,围成一圈。
“这一次,”陈九看着他们三人,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我们主动出手。”
赵猛第一个接话:“算我一个。”
白芷点头:“我在外面等消息,随时接应。”
秦三爷最后开口:“小心点。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陈九笑了笑,把长棍背到身后,站在阳光下,影子拉得直直的。
院里老母鸡咕咕叫了两声,扑腾翅膀跑了。风吹过院子,檐角的铜铃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