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照在前面的地面上，黄黄的一道。空气变得很闷，吸进去有点不舒服。赵玄机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他每走一步都先用脚尖碰一下地面，再把整只脚踩下去。他左手拿着手电，右手举着一个铜罗盘。罗盘的指针早就不动了，但他还是紧紧抓着它，像端着一把没子弹的枪，舍不得放下。
后面三个人走得也很轻。他们的脚步声很小，几乎听不见。但赵玄机能感觉到他们跟得更近了。刚才穿过那条窄缝之后，谁都没说话，可大家之间的距离明显变短了。他知道他们在害怕。不是怕黑，也不是怕墙塌下来，是怕“有人来过”这件事。
林小婉贴着墙走，右肩时不时蹭到石头壁。她手里还攥着显影粉瓶和炭笔，手指用力到发白。刚才唐果差点踩空的时候，她伸手想去拉，结果自己也差点摔倒。还好大雷在旁边扶了她一把。从那以后，她就没再抬头看前面，只盯着脚下的地砖，一块一块地数。
唐果走在最后，靠在林小婉左边。她的呼吸有点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在控制呼吸。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风里的声音。老墓道会有回音，但她觉得现在的风太有规律了，吹进来的时候像有人在控制，一进一出，像是在呼吸。
“风停了。”林小婉突然说。
赵玄机立刻停下。
光柱停在原地，照出空气中飘着的小灰尘。刚才还有的一点风，真的没了。四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动，连呼吸都轻轻的。
安静。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前边，也不是从后边，是整个通道都在响。像是有人在石头里唱歌，又像是铁链在地上拖。声音忽高忽低，没有词，也没有节奏，一圈一圈传过来，撞到墙上又弹回来，越来越密。
大雷马上转身，手里已经握住了匕首，刀刃朝外，挡在三人前面。他的左臂绷得很紧，青龙纹身在灯光下看着发暗。他眼睛扫着头顶和两边的墙，耳朵也在动，想听清楚声音是从哪来的。
赵玄机没动罗盘，但手捏紧了它的边。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小心观察的样子，而是像在等什么人出现。他知道这不是机关的声音。机关有规律，一步步来。这个不一样，它不像机器，倒像是……活的。
林小婉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了唐果。唐果没躲，反而往前靠了点。两人背贴着背站着。林小婉咬住嘴唇，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才发现嘴已经破了。她没松口，咬得更紧了。
“听……是不是有两个声音？”唐果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吵到什么。
没人回答她，但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确实分成了两股。一股低沉，像从地下往上冒；另一股尖细，贴着墙往里钻。它们本来分开走，可绕了几圈后，忽然碰到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像东西刮在一起。
赵玄机抬起左手，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他慢慢把手电往上照，照向顶部的石板。那些石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当光照到其中一块时，上面的灰突然抖了一下，掉下来一些。
“不是墙。”他说，“是石头自己在响。”
大雷咽了下口水，没说话。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耳后。那里藏着通讯器，但现在没信号。他只是习惯这样，一紧张就会去碰那里。
林小婉开始动手指，在空中画线，像记什么东西。她学过古代音乐，知道有些乐器能让石头震动传声。但这声音不对。音调跳得太乱，不像人设计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学人唱歌。
唐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粉色外壳裂了，金属头也歪了。她知道不能用了，可还是把它捏在手心。硌得疼，但她不想松开。万一要跑，至少手里有个东西可以抓。
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两个声音一起，而是一个单独的音。它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像就在耳边炸开。一响起来，就把所有别的声音都盖住了。清清楚楚，像一根针扎进脑子。
赵玄机猛地回头，看向通道深处。
光柱切开黑暗，照出十米外的一个拐角。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光边上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缩进了墙缝。
“有人。”他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
大雷立刻侧身，把林小婉和唐果护在身后。他脚尖点地，随时准备冲出去。但赵玄机抬手拦住了他。
“别动。”他说，“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不是冲我们？”唐果声音发抖，“那是冲谁？”
没人回答。
因为声音又响了。
这次是三个音，一个接一个落下，像水滴。
第一滴，落在左边墙上。
第二滴，落在右边。
第三滴，直接出现在他们中间，像是就在四人中间炸开。
林小婉终于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她不是怕，是耳朵受不了那种感觉，像有人轻轻敲她的头骨。
赵玄机快速转了一圈，用手电照每个人的脸。大雷脸色很难看，唐果嘴唇发紫，林小婉眼角有眼泪流下来，但她没擦。
“都别出声。”他说，“呼吸放慢，不要对着墙说话。”
他们照做了。
可声音没停。
它开始移动。
不再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一段一段沿着通道走过来。每走到一处就停一下，发出一次声音，音调不同，节奏也不一样，像是在试试他们会怎么反应。
赵玄机低头看地面。
他发现每次声音响起时，脚下的灰尘会微微扬起一层，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从发声点往外扩散。那个圈边缘在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走。
“它在定位。”他说。
“定位什么？”大雷问。
“活物。”赵玄机说，“它在找心跳。”
话刚说完，声音突然没了。
整个通道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四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手电的光停在空中，照出他们脸上紧张的表情。
赵玄机没有放下罗盘。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你能看见的。
而是你听见了，却不知道它在哪。
下一秒，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比刚才近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