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东篱玫瑰丛外。
温昭雪准时走到长椅边。她穿浅灰针织衫和黑色直筒裤,脚上是那双旧马丁靴,一根鞋带没系。手里抱着《植物图鉴》,封面朝下夹在胳膊下面。风吹动书页,她没翻。
她站着不动,眼睛看着花园小径、工具房门口、保洁车停的地方。三分钟里,两个园丁走过,一个提水桶,一个推割草机,都在干活。没人多看她一眼,也没看到监控转向这边。
她走过去坐下,翻开书第43页——“玛格丽特王妃”。
这时,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
陈伯推着深绿色工具车走来。他还是穿藏青工装,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上戴手套,另一只插在口袋里。他没看温昭雪,直接走向那丛半开的玫瑰。
他拿出剪刀,咔嚓一声剪掉枯枝。动作很快,节奏很稳。
温昭雪低头假装写字,在空白页画时间线:7:30见面→传递信息→离开路线。
陈伯弯腰整理工具箱时,左手悄悄一塞。一张折好的小纸条滑进书里,压在“花语”那一页下面。
他站起来,拍了下手套上的灰,还是没看她。只是轻轻点头,动作很小,像在扶帽子。
温昭雪合上书,抱紧。手指碰到纸条边缘,薄而硬。
她起身离开,走路不快不慢,绕过喷泉,穿过绿廊。走到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陈伯正蹲在地上检查花根,背对着主楼。
回到房间,她反锁门。
把书放在桌上,打开封面。手指伸进去,抽出纸条。展开。
三行字,用细黑笔写的,字迹整齐得像打印:
南港项目预算多了三成
投标书送审前放在书房保险柜右边抽屉
周三下午两点财务部来取
字不多。每个字都让她心跳加快。
她盯着看了三十秒,没动。
然后拉上窗帘,留一条缝。阳光照进来一点,落在桌角。她把纸条放好,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不同角度。原图上传到加密云盘,本地文件立刻删掉。
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写下两个字:南港。
停两秒,继续写:
已知线索:
最近家里有个大地产项目要投标(新闻说过)
预算有问题 → 可能有人拿钱
投标书怎么送审很清楚 → 能查流程
时间明确 → 能提前准备
可利用资源:
我还是温家人(还没被取消身份)
还能进书房(昨天刚去过)
财务部李主管和林淑芬关系不好(茶会听来的)
陈伯知道内部消息(今天证明了)
潜在突破口:
周三下午两点 → 抓住这个时间
保险柜右边抽屉 → 看是不是单独上锁
多出来的钱去了哪 → 查账户
有没有外面公司参与 → 对工商信息
她写得很快,笔尖几乎划破纸。每一条都是提醒自己。不是不信陈伯,而是必须防着陷阱。
这张纸会不会是假的?
陈伯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这些消息是不是已经过时?
她停下笔,看着“南港”两个字。
如果是真的,说明家里有人做假账。多出三成不是小事,至少几千万。这笔钱去了哪里?谁批的?有没有签字?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现在给她?
她不是管财务的,也不是董事。这种事不该她碰。除非……有人想让她动手。
她突然想到什么,拉开抽屉,翻出行程表。
周二晚上,温振国请城建局吃饭。
周三上午,林淑芬去看珠宝展。
温明珠……那天全天在家。
时间对上了。他们都有不在场的理由。
她冷笑。这局设得真深。
但她现在不能查,不能问,不能碰文件。动作太大就会暴露。
所以陈伯给的不是答案,是一把钥匙。门还得自己开。
她合上本子,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衣夹层。外面穿上宽松卫衣,拉链拉到下巴。
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兔子玩偶还挂着,毛有点乱。她碰了碰耳朵,没拿下来。
今天不动它。太显眼。等风头过了再说。
她坐回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
行动计划阶段零:
周二晚查书房值班安排
周三上午假装出门(预约美甲或SPA)
下午一点四十五进书房区域
目标:拿到投标书副本或拍照
备用:套财务人员的话
写完,撕下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最底下。上面盖了废纸和空笔芯。
窗外,阳光偏了些。玫瑰叶子开始卷边。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花园里,陈伯正在收工具车。他把喷壶放进车厢,关上门,钥匙转两圈锁好。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主楼,不到一秒,就低头走了。
她没动。
直到他背影消失在墙后,她才慢慢关上窗。
手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印。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她?十年前护住白玫瑰是一回事,现在递机密又是另一回事。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多想。
信,就全信。
不信,就当没看见。
她选相信。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拿到不属于“替身大小姐”的真实机会。
她坐回桌前,打开电脑。
新建文档,命名“南港资料收集模板”,设为加密,只能在这台电脑打开。
光标闪着。
她输入第一行:项目背景与关联方梳理。
按回车,手停在触控板上。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等着被安排的人。
她是主动出击的那个。
只是还没出手。
楼下传来洒水车的声音。
树叶被打湿,水珠落下,渗进土里。
她看着屏幕,眼神平静。
周三。
两点。
她会站在该站的位置。
不管门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