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光线从云缝里照下来,落在联军大营的土路上。地上有尘土飘着,陈玄站在高台下,脚边是碎石。他没动,身后三百亲兵排成一排,枪尖朝天,没人说话。
袁绍翻身上马,把令旗摔在地上。八个亲卫跟着他走,脚步很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玄,转身进了中军帐。
帐帘刚落下,里面就传来一声闷响。铜炉倒了,火炭撒了一地。袁绍把令旗砸在桌上。
“废物!全是废物!”他大声吼道,“一个边军小将,也敢当众不给我面子?”
手下跪在地上,头低着,没人敢应声。许参军不在,文书台空了一角。那张写着“接管其部众”的布条,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袁绍喘着气,在帐里来回走。一圈又一圈。他忽然停下。
他知道压不住了。证据摆在眼前,人死了,字迹也认了,连小诸侯都敢甩脸走人。再不出手,明天谁都管不了。
他必须打。
不是为了粮草,也不是为了地盘,是为了脸面。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盟主!
他抓起铁甲,亲卫赶紧上前帮忙。铠甲穿好,披风披上肩,他抽出长剑,在掌心划了一下。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在靴子上。
“备马。”他说,声音很低。
亲卫愣住:“主公……去哪?”
“校场。”
马蹄声响起。袁绍一个人出营,直奔中央校场。他没带旗,也没喊人,只一人一马,冲进校场中央。黄沙被踢起,四处飞散。
他勒住马,抬头大喊:
“陈玄何在?可敢与我一战?”
各营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有人正在擦刀,停了。有人烧水,锅盖忘了盖。哨塔上的士兵探出身子,盯着校场看。
陈玄听到了。
他站在自己营地边上,手放在枪杆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看左右,抬脚就走。
一步,两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声。
他走上校场高台,站定。没带兵,没叫人,只把长枪插在身边。枪尾扎进土里三寸,稳稳立着。
袁绍抬头看他,眼睛通红。
“你要战,我便战。”陈玄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得到,“什么时候?在哪里?”
袁绍抬手指向东方:“明天辰时三刻,就在这校场中央。生死不论——赢的人,统领联军。”
周围一片吸气声。有人握紧刀柄,有人后退半步。这不是比武,这是抢位置。
陈玄冷笑一下,嘴角一动,很快消失。
“好。”他说,“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拿你的帅位。”
说完,他转身。披风扬起,像黑影扫过地面。他一步步走下高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
袁绍坐在马上,没动。
风卷着沙打在他脸上。他咬牙,手紧紧抓住缰绳,指节发白。想喊,说不出话。想追,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回到自己的营地。走进那一片低矮的帐篷。炊烟升起,饭香飘来,兄弟们低头吃饭,没人吵闹。
一切都很安静。
校场边上,几个将领站在各自营门口。
“这一战……怕是要变天了。”一个老将低声说,手扶着刀。
旁边的人没说话,只看着陈玄离开的方向。那人走路从不回头,枪一直握在手里,哪怕只是走路。
一个年轻的校尉小声说:“袁本初有冀州十万兵,今天却被逼得亲自叫阵……一个没背景的边将,怎么走到这一步?”
“乱世不讲出身。”老将叹气,“讲的是谁不怕死。”
远处,夕阳落下一半,颜色很红。校场中央,袁绍还骑在马上,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地上,像一道裂口。
陈玄已经走到营地门口。赵九迎上来,想说话又没说。
“备战。”陈玄只说了两个字。
赵九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传令兵跑出去,脚步很快。
陈玄没进帐,站在门口,望着校场方向。那边,袁绍终于调转马头,慢慢回营。亲卫跟上,人数不多,队伍松散。
他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枪杆上的“玄”字。刻得很深,是他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着不动,直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校场东头。
各营的灯陆续亮起。有人提着灯笼走过土路,影子晃在墙上。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真打吗?”
“说是不死不休。”
“袁绍能赢?”
“你看陈玄走路的样子,像会输的人吗?”
陈玄听到了,也没管。这些话会传开,会给人压力,也会给自己添底气。
他转身进帐。
油灯点亮,火苗跳了一下。地图摊在桌上,标着水源、坡道、岗哨位置。他看了一会儿,没动笔,也没叫人。
帐外,亲兵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趟,两趟。
他坐下,拿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水微温,带着皮囊的味道。
外面传来一声马嘶。接着是盔甲碰撞的声音。袁绍的亲卫在加固中军防线,动作急,声音乱。
陈玄放下水囊,闭眼。
片刻后睁开眼,眼神清楚。
他起身,走到枪架前,抽出长枪。枪很沉,冷铁贴着手心。他慢慢挥了半圈,风没声音。
明天辰时三刻。
校场中央。
他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