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从瑞丰投资大楼出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车停了，他下车，拎着布袋走向大楼门口。阳光照在楼外墙上，反光很刺眼，他眯了下眼，抬手挡了一下。
前台还是老样子。
“访客姓名？”
“陈玄风。”
“来做什么？”
“林耀天项目顾问，约见李总。”
前台姑娘敲键盘，屏幕卡了一下，光标闪了几下才跳出信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慢了一点：“系统刚加载完，请稍等，我通知助理。”
他知道这不对劲。之前去宏达资本也是这样。系统延迟，像是有人临时放行。他没说话，站在旁边等。
电梯门开了，走出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三十多岁，领带夹歪了。“陈先生？我是李总助理，您这边请。”
陈玄风点头，跟着进电梯。十六楼，和宏达一样。助理按了按钮，电梯上升，里面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李总刚开完会，只留十分钟给您。”助理说，“主要是了解项目进展？”
“我想问一件事。”陈玄风看着楼层灯一个个亮起，“你们为什么突然撤资？理由是‘内部调整’？”
“对，集团的决定。”助理笑了笑，“具体谁批的，我们也不清楚。”
“三家一起？”陈玄风问。
“可能是同步做的决定。”助理语气平平，“市场有波动，大家判断一样。”
电梯门开了。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画。助理带他进会议室，靠窗那间。他走进去，把布袋放在椅子上，没坐。
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他走到窗边看外面。楼下喷泉还在喷水，车停在路边，两个保安在聊天。一切正常。
他回身看了看：空调口在头顶中间，窗帘轨道完整，地板没有翻修痕迹，墙角也没有新钻孔。看起来没问题。
但他开始注意细节。
办公桌摆在西北角，背对着门。这不好——背后没靠，容易心神不宁。桌上文件整齐，但东南角被几个纸箱占着，挡住了窗外的光。前面被堵住，气流不通。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碰到桌面，木头凉凉的，感觉有点闷。他不动声色，用余光感应罗盘的方向——虽然没拿出来，但他从小练，身体能感知。东南方磁场弱，西北方有点跳动，像有电流干扰。
头顶三盏灯，中间那盏一闪一闪的，一秒两次。灯光正好打在主位上方，压在人的头上。长期坐这里的人，容易烦躁，做不了决定。
他记下了。
门开了，李总进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整齐，西装合身。他笑着伸出手：“陈先生，抱歉让您等了。”
“没关系。”陈玄风起身握手，对方手干爽，力气大，眼神自然。
两人坐下。李总坐主位，正对门。他说：“林总是老朋友，他的事我一直关心。你是他请来的顾问？”
“是。”陈玄风点头，“我想知道，你们撤资是怎么定的？有没有外部影响？”
“没有。”李总摇头，“纯属内部战略调整。”
“三家同时调整？”陈玄风盯着他。
“可能市场信号一致。”李总摊手，“现在环境复杂，变动很正常。”
这话和宏达张总说的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像——平稳、克制、不带情绪。不是临时编的，是统一的说法。
陈玄风又问：“之前谈得好好的，合同都快签了，怎么一夜之间全变了？”
“决策层有新的评估。”李总说，“我们也是执行命令。”
“谁下的命令？”
“上面。”李总顿了一下，“股东会那边。”
陈玄风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这个人不是不说实话，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判断已经被影响了。
他站起身，拿起布袋。“谢谢您抽时间。”
“应该的。”李总也站起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助理过来带他出门。电梯下行时，他站在角落，手贴着布袋，指尖摸到铜柱的棱角。它还是干的，不热也不湿。
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他没急着叫车，在路边站了几秒。
三家，三个负责人，三种场合，同一个回答。说话方式一样，行为节奏一样，连拒绝的方式都一样。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瑞丰李总，对话内容和宏达、天启完全一样。检查环境发现四个问题：背后无靠、灯压头顶、杂物挡住前方、地砖方向反了。气流乱，磁场异常。不是自然形成，很可能是人为布置。”
说完，关掉录音，删掉之前的记录。
他回头看了一眼瑞丰大楼。玻璃墙映着天空，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问题不在表面。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商宅八忌”。这些是基本常识，懂点风水的人都会避开。可这三家公司都是正规企业，办公室由专业公司装修，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是有人特意要求这么做的。
比如，在图纸上改地砖方向，让它们反着铺；比如，坚持在东南角放柜子，挡住光线；比如，指定灯具位置，让其中一盏正好压在领导头上。
这些改动很小，没人会在意。但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人会慢慢变犹豫、多疑、容易听别人的话。最后做出别人想要的决定。
他握紧布袋。
这不是普通的商战。没有抢人，没有降价，没有舆论攻击。对手不用露面，只要改几处装修细节，就能让公司高管自己放弃合作。
风水成了武器。
他转身走向街角。路边有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收银员低头看手机，店里放着轻音乐。
他走出去，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机查地图。宏达、天启、瑞丰，三家公司在地图上围成三角形，而林耀天的项目地块，正好在中间。
他放大地图，看三栋楼的朝向。宏达坐北朝南，但东南角缺了一块；天启西南开门，正对死胡同；瑞丰西北设主位，背门而坐。全是破局。
而且，这些问题都在高管办公室。
他回到车上，报出下一个地址：“去城西，工业四路，天启投资。”
司机发动车子。他靠在座位上，闭眼回想三处办公室的细节。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模拟气的流动。
东南是前面，要开阔。堵了，就留不住财。 西北是靠山，要稳。空了，就没底气。 灯压头，伤脑子；地纹反着走，财往外流。
四个问题都有，还集中在决策的地方。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车子驶过立交桥，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他睁开眼，看着外面的楼。
以前他以为风水是用来帮人避灾的。现在他明白，它也能变成刀，悄无声息地毁掉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新建一条语音：“三家都中招了，不是自己会这样的。风水当兵器，战争已经开始了。”
说完，删掉旧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拐进工业区，路边厂房多了起来。他看着前方，手一直按在布袋上。
铜柱还是干的。
他知道，真正的动静还没来。但现在，他看清了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