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击掌喝道:“对!将军,刘永那阉狗想替魏甫林夺权、裁军、调兵,这是要动咱们的命根子。不如……”
灯花忽然爆裂,噼啪作响。
“刘永近日内必会动手。”诸葛文忽然说道,他面前案几上,算筹摆成一个令人心悸的困局。
“将军意欲如何?”王敢浓眉一扬。
“先发制人。”冷锋眼中寒光如雪刃出鞘,“刘永身边如今有多少羽林卫?多少鬼影门的人?”
“羽林卫六十人,赵鹰、熊焕皆非庸手,那陈统领虽未显露功夫,但绝非凡辈。至于鬼影门,”苏清雪沉吟道,“那日校场,柳三娘已现身形。据我观察,刘永身边至少还有两名鬼影门刺客。”
冷锋目光转动,缓缓道:“我本想容刘永多待些时日,但他逼我太甚,便怪不得我了!”
他一咬牙,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决定,就今晚解决刘永。”
众人一愣,彼此相视,神色都是复杂难明。
冷锋陡然提高声音:
“王敢!”
“末将在!”
冷锋道:“率三百人,伏于监军行辕外所有要道,封锁一切出口——许进不许出!”
“得令!”王敢领命而去。
冷锋又道:“孙烈。”
“请将军吩咐。”孙烈躬身。
“率二百人,将羽林卫悉数围困。若有反抗,一律缴械捆绑——但不得杀人。”
“遵命!”孙烈转身去部署。
冷锋向诸葛文道:“先生,府中由你坐镇,各方面你都可调度。但我担心刘永会派刺客对你下手,我叫苏姑娘护你。”
诸葛文躬身道:“听将军安排。”将算筹放入怀中,走出书房。
冷锋看向苏清雪,声音转柔:“苏姑娘,诸葛先生腿脚不便,又无武艺傍身。冷某恳请你权充先生护卫,保他周全——不知姑娘可愿意?”
苏清雪看他一眼,道:“只要我的命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诸葛先生。”跟着转身出去,追上诸葛文。
冷锋又对杨镇山道:“杨叔,您巡视各营,加固城防,以防变故。”
杨镇山抱拳一礼,大步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余冷锋一人。
他缓缓起身,再次拿起父亲那柄陪伴三十载、饮血无数的“大风”刀。刀鞘古朴,入手冰凉沉重。他缓缓拔刀出鞘半尺,乌黑的刀身在烛火映照下,映出一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与决意的面容。
“父亲,”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冰冷刀锋,“您赌上了一生忠义与性命,最后……却败给了庙堂算计与人心私欲。今夜,儿子替您——也替西凉——再赌一局。”
窗外,风声渐急,卷着雪沫扑打窗纸,沙沙作响,如万千细语。
冷锋还刀入鞘,置于案上,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饮下。
他坐回椅上,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独坐着,仿佛老僧入定。
时间静静地流淌。
月上中天。他一直没动。
鼓响二更。他还是没动。
三更梆声响起,他动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缓缓饮尽。
然后目光直视房门,朗声道: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瘦小、身着青衣宦官服色的小太监,缓步而入。
他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怯懦恭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冷狡黠,嘴角甚至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将军不知为何事操心,通宵达旦不睡,这样对身体可不太好啊!。”那人戏谑地说道。
冷锋似不意外,道:“你是个女子,扮作太监潜于刘永身边,应是鬼影门的人。不知如何称呼?”
小太监嫣然一笑,声音转作清脆妩媚:“鬼影门五月,见过冷将军。”
“五月?”冷锋悠然道,“柳三娘,既然五月都已现身,你这‘三月’又何必再藏头露尾?”
“冷将军既这般想见奴家,奴家恭敬不如从命。”一个娇柔嗓音自窗外响起。窗户一开,一条身影自外一掠而入。身形婀娜,眸中含笑,正是柳三娘。
“刘公公派你们来,是要取我性命,还是夺取虎符?”冷锋语气平淡如话家常。
柳三娘浅笑,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客气:“公公说了,冷老帅于国有功,陛下亦念旧情。只要将军愿交出兵符印信,自请于府中‘静养’,不再过问西凉军政,公公可上奏朝廷,保将军一世富贵。毕竟兵凶战危,将军年少,当识时务、惜性命。”
“若我不识时务呢?”冷锋的笑容竟然很温和。
五月踏前一步,自腰间掣出一柄窄细长剑,寒光映亮双眸:“那便只好请将军上路,与令尊团聚,全了你们父子忠义之名。”
冷锋直接拿起案上茶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在品鉴茶中苦涩滋味,竟将面前两名鬼影门顶尖刺客视若无物。
柳三娘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冷冷道:“你孤身在此,没有一个护卫,苏清雪、王敢等人亦不在侧,没有人保护你,你是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怕是打错了算盘!”
冷锋笑了:“你们一直暗中监视我府中动静,杨镇山、王敢、苏清雪等人的行踪,想必也在你们掌握之中。可凉州军上下皆知我是主帅,为何内外皆不遣一兵一卒护卫?你们就没想过这是为何?”
柳三娘与五月对视一眼,目中疑色更深。柳三娘喝道:“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冷锋讥诮道,“只是想告诉你们——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我冷某人还真未放在眼里。我府中将士都很清楚:我要对付你们这样的人,就如同踩死蝼蚁。所以他们根本不担心我的安危。”
五月年少气盛,闻言戾气陡升,喝道:“姓冷的,你少猖狂!姑奶奶杀你才像踩死蚂蚁!”喝骂声中,长剑一振,便要出招。
但冷锋已一把抓起案上的刀,飘风般掠到了书房内侧帷幔处,刀出如电,刀光一闪,一刀向帷幔劈下。
只听帷幔后一声惨叫响起。
而冷锋又已回刀入鞘,看也不看一眼,缓步走回案边,在椅上坐下。
“卟”的一声响。
帷幔脱落,一个人仆倒在地,鲜血流淌,是一个羽林卫服饰的卫士。原来他屏声息气藏在帷幔后,想在三月、五月吸引冷锋注意力时,暗中对冷锋进行必杀一击,但没想到早已被冷锋洞悉,以雷霆不及掩耳的一刀,从那人面门劈到胸膛,一命呜呼,死不瞑目。
书房内一时间死一般寂静。
三月、五月张大嘴巴,目瞪口呆,惊骇欲绝,寒气直冲顶门。
冷锋看着她们,微笑道:“想躲在暗处捅我刀子,太不自量力。他应该也是你们鬼影门的杀手吧,不知他又是几月?”
五月惊恐地看着冷锋,道:“你……你一刀便杀了……七月!你是魔鬼……。”她嘴唇颤抖,语不成声。
“七月?这么没用。”冷锋语声无比讥讽。
便在此刻——
“呜——呜——呜——!!”
凄厉尖锐、穿透夜空的号角声,自凉州城北门方向骤然炸响!紧接着,战鼓雷动、惊呼四起、兵刃出鞘之声铿锵不绝!
“敌袭——!”
“上城!快上城!”
巨大的声浪瞬间吞噬了整座城的宁静。
五月和柳三娘惊恐的脸上,表情同时转为诡异的笑意。
冷锋扫了她们一眼,缓缓起身,唇角亦勾起一丝奇异的弧度:“你们以为是北漠兵在夜袭凉州?嘿,刘公公与北漠勾结,引胡虏来袭,他则趁机在城中发动内乱,夺我兵权,废我为庶人,进而控制凉州——这算盘打得不错。可惜,秃发元宏比狐狸还精,岂是听人号令,任他摆布之辈?而我则正好将计就计,假托北漠来袭,故意在城中闹出动静,我便趁机在乱军中杀了你们,再除刘永——你们说这妙不妙?”
“你……你早知北漠今夜会来?”柳三娘笑容冻住,声音惊惶。
“西凉的眼线,不是摆设。”冷锋语声冰冷,一股凛冽杀气自他身上弥漫开来,充斥整间书房,“狼吃了亏,总要磨牙,我岂能不防?不过,秃发元宏今晚不会来——方才的动静,是我的人故意弄出来的。刘公公既然勾结外敌,要里应外合,我自然应该配合他的计谋,是不是?”
语声一落,他已抓起案上“大风”刀,脱刀出鞘,却弃刀不用,而是以鞘为刀,直劈柳三娘面门!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对付你们二人,不须用刀,鞘就足够。
柳三娘又惊又怒又气,不过她反应亦快,袖中滑出两柄尺余长的乌黑短刃,交叉上架!
“铛——!”
刀鞘与双刃交击,柳三娘只觉双臂如遭雷击,一股霸烈无俦的劲力顺臂狂涌而入,震得她气血翻腾,短刃几乎脱手!闷哼一声,踉跄倒退。
好深的内力!好猛的招式!
与此同时,五月一个侧滑,细剑如毒蛇吐信,疾刺冷锋肋下。
冷锋手腕一翻,刀鞘回旋,正磕在剑脊之上。
“叮!”
一声轻响,一股古怪粘缠之力,竟带动剑势偏出,将五月的剑招破去。而冷锋已借这一磕之势,身形疾旋,左腿如鞭,横扫五月下盘!
五月细剑连点,却被逼得连退三步。柳三娘左手一扬,两枚短小毒钉闪电般射向冷锋双目,人亦同时疾扑而上。
电光石火间,冷锋以一敌二,逼退五月,击落毒钉,刀鞘横扫三月,声势如雷,先夺敌锐。三月、五月被迫退守,心中惊骇交加,戾气顿减,强打精神作战。三月双刃诡谲,专取下盘关节;五月细剑阴毒,飘忽难测。二人配合默契,显是常作联手刺杀。
然而,冷锋一把刀鞘使来,却也如大斧开山,力沉势猛;如长枪突刺,迅捷狠辣;撩、削、劈、刺,刀刀勇猛——竟是将军中诸般兵器的搏杀技法融于一炉,信手拈来,行云流水。更兼其身法灵动,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合击,刀鞘却总能指向对手必救之处。
七八招一过,五月、三月暗暗叫苦。她们发现,冷锋的武功绝非仅源自家传军中搏杀术,定另有极高明的传承,且已臻化境。其内力之精纯深厚,实非二人可及!这年轻人不单是手握数万大军的西凉节度使,更是一头隐藏了利爪獠牙的猛虎!
“砰!”五月被一刀震退,撞在书架上,呕出一口鲜血。三月柳三娘双刃被刀鞘连击,几乎把握不住,险象环生。
五月低吼一声,连发数枚毒针,分袭冷锋数处要害,同时厉喝:“退!”
三月柳三娘在冷锋格挡暗器的刹那空隙,亦向冷锋连发三枚毒钉,身形向后疾翻。
二人配合无间,毒针、毒钉如漫天花雨,齐向冷锋罩下。而她们身形如电,撞破窗户,向外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