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半城被判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一百杖打下来,他去了半条命。被抬上囚车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昏过去了。
他的妻子和儿子来送他。妻子站在路边,哭得浑身发抖。儿子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爹……”儿子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孙半城睁开眼,看着他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照顾好你娘。”
儿子没有回答。
囚车启动了,吱吱呀呀地往前走。孙半城躺在囚车里,看着天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想起三年前,顾明远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天空,也是这样流泪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活该。
柳七把孙半城流放的消息告诉沈凌玥时,沈凌玥正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喝茶。
“掌柜的,孙半城上路了。”
“嗯。”
“他儿子没去送他。”
沈凌玥放下茶杯:“他儿子恨他。”
“谁不恨呢?”柳七叹了口气,“他为了买一块地,害死了一个人,毁了自己的家,也毁了别人的家。值得吗?”
沈凌玥没有回答。
值得吗?这个问题,孙半城可能这辈子都在想。但他已经没有机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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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守财死了,他的钱庄也关了门。
他的妻子周柳氏本来想接手钱庄,但她不识字,不会算账,根本经营不下去。加上周守财生前放高利贷的事被查了出来,很多债主找上门来,要把之前被多收的利息要回去。
周柳氏没办法,只好变卖家产,还债。
钱庄卖了,宅子卖了,家里的古玩字画也卖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小院子,三间破房,勉强够住。
周柳氏坐在院子里,看着空空荡荡的家,哭了一场又一场。
她的儿子周小宝在城外书院读书,听到父亲死了,赶回来奔丧。他站在父亲的灵位前,没有哭,只是站了很久。
“娘,爹是怎么死的?”
周柳氏不敢说实话,只说:“病死的。”
周小宝没有说话。他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父亲不是病死的。他知道父亲做了很多坏事。他知道这个家是怎么来的。
“娘,我不想读书了。”
“为什么?”
“我想去学做生意。赚钱养活你。”
周柳氏抱住儿子,哭得浑身发抖。
周小宝没有哭。他拍着母亲的背,眼睛看着墙上父亲留下的那幅字——“诚信为本”。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但父亲从来没有做到过。
他不想像父亲那样。
沈凌玥从柳七那里听到周家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周小宝是个好孩子。”她说。
柳七点头:“可惜摊上了那样的爹。”
“他不是他爹。他会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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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茂死了,他的粮行也被查了。
他生前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的事被翻了出来。官府罚了他家一大笔钱,粮行也被查封了。
他的妻子王刘氏带着儿子王明,回了娘家。
王刘氏的娘家在城外的一个小镇上,是开杂货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王刘氏以前是富家太太,现在要跟着父母卖杂货,心里落差很大,但她没有抱怨。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王明问。
“不回去了。那里不是我们的家了。”
“那我们去哪?”
“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王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王刘氏看着儿子,心里一阵酸楚。她还记得王德茂活着的时候,每次喝了酒就打她。她脸上有旧伤,眼角有疤,都是王德茂打的。
她恨他。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带着儿子,重新开始。
柳七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凌玥时,沈凌玥正在算账。
“王刘氏回娘家了?”
“嗯。带着儿子,开了个小杂货铺,日子过得还行。”
“她恨王德茂吗?”
柳七想了想:“应该恨吧。但她没说。她只是说,‘人死了,恨也没用了。’”
沈凌玥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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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死了,他的肉铺被他的弟弟接手了。
郑三的妻子郑刘氏拿到了肉铺的一半股份,但她不会经营,就交给郑三的弟弟打理,自己带着女儿郑小花过日子。
郑小花十岁,很懂事。她知道父亲死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每天帮母亲做家务,扫地、洗碗、喂鸡,从来不喊累。
“小花,你想你爹吗?”郑刘氏问。
郑小花想了想,摇头。
“不恨他。但也不想。”
郑刘氏抱住女儿,哭了一场。
她想起郑三活着的时候,每次喝了酒就打她。她脸上的旧伤,都是郑三打的。她恨他。但她不想让女儿也恨。
“小花,你爹不是坏人。他只是脾气不好。”
郑小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母亲在骗她。但她没有拆穿。
沈凌玥去看了郑刘氏一次。郑刘氏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沈凌玥,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
“沈掌柜,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过得还好吗?”
郑刘氏笑了一下:“还行。小花很懂事,帮我做家务。肉铺那边生意也还行,够我们娘俩吃饭。”
“郑三的事,你还恨吗?”
郑刘氏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了。恨也没用。他死了,我还得活着。为了小花,我得好好活着。”
沈凌玥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你是个坚强的人。”
郑刘氏摇了摇头:“不是坚强。是没办法。有办法谁愿意坚强?”
沈凌玥没有说话。
她走出郑家,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萧珩在门口等着她。
“看完了?”
“看完了。”
“她还好吗?”
“还好。她说她不恨了。”
萧珩点了点头。
两人骑马回听雪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