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结束后,听雪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沈凌玥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喝茶。阿蛮在院子里练刀,短刀在她手里转得像风车,银铃叮当作响。柳七在前厅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传过来,和银铃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谢云辞在药房里整理药材,偶尔探出头来,看看院子里的情况。
萧珩坐在沈凌玥对面,手里拿着一本皇城司的公文在看。他最近在泽州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京城那边的事大多交给手下人去办。
“萧珩。”
“嗯?”
“你说,顾云生会判什么?”
萧珩放下公文,想了想。
“杀人罪是跑不掉的。但他是为父报仇,而且主动自首,应该会从轻发落。流放的可能性大。”
“流放到哪里?”
“不知道。也许是南方,也许是北方。反正不会是好地方。”
沈凌玥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给他送些东西。衣服、书、银子。”
“可以。我让人捎过去。”
“谢谢你。”
萧珩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
柳七从月洞门探出头来,嘿嘿一笑:“萧大人,你对我们掌柜的可真好啊。”
萧珩看了他一眼:“你对我们掌柜的也不错。”
柳七被噎住了,阿蛮笑出了声。
沈凌玥也笑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和银铃的声音混在一起,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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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沈凌玥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牢里寄出来的,是顾云生写的。
“沈掌柜,见字如面。我在牢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你送来的衣服和书都收到了,谢谢你。那几本书我已经看完了,很好看。尤其是那本山水游记,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去山上采药的日子。那时候我们还住在顾家村,日子虽然穷,但很快乐。父亲每天教我读书写字,教我画画。他说,一个人可以不富贵,但不能没有骨气。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沈凌玥读到这儿,停了一下。
“沈掌柜,我想求你一件事。等我死了,把我葬在顾家村后面的山上。那里能看到我家的老房子,能看到我父亲的坟。我不想离他太远。”
沈凌玥的鼻子酸了一下。
“沈掌柜,谢谢你帮我查清了真相。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父亲的信里写了什么。虽然我让他失望了,但至少我知道他爱我。这就够了。”
信的最后,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写出来的。
“沈掌柜,替我向孙半城说一句话——我不恨他了。恨一个人太累了。”
沈凌玥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她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萧珩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顾云生来信了。他说他不恨孙半城了。”
“放下了?”
“放下了。但太晚了。”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不晚。对他来说,什么时候放下都不晚。”
沈凌玥看着他,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柳七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传过来,和银铃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听雪楼的生意还要继续。
新的案子,还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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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顾云生的判决下来了。
知府吴大人念他主动自首、认罪态度良好,且是为父报仇、情有可原,没有判他死刑,改判了流放——流放三千里,到岭南去,终身不得回京。
沈凌玥去牢里看顾云生,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顾云生坐在床沿上,靠着墙壁,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流放岭南?”他的声音很平静,“听说那边很热。”
“是。很热。而且瘴气多。”
“比这里热就行。我怕冷。”
沈凌玥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
“顾云生,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顾云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封父亲的信,递给沈凌玥。
“这封信,帮我保管。我怕路上弄丢了。”
沈凌玥接过信,小心地折好,收进袖子里。
“还有吗?”
顾云生笑了一下:“没了。沈掌柜,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父亲的遗书。谢谢你没有把我当坏人。谢谢你来看我。”
沈凌玥看着他,没有说话。
铁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了很久。
三天后,顾云生被押解上路。
沈凌玥没有去送他。她怕自己忍不住。
萧珩去了。他回来后,告诉沈凌玥:“他走的时候,笑了。”
“笑了?”
“嗯。他说他终于可以去看看南方的山了。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去过南方,说那边的山和北方不一样,更秀气,更温柔。他一直想去看看。”
沈凌玥低下头,没有说话。
萧珩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别难过了。对他来说,离开这里也许是好事。”
沈凌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