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半城也被带到了衙门。
他没有装死的机会了。萧珩把他从客栈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哭,哭得像个孩子。
吴大人再次升堂。孙半城跪在堂下,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孙半城,三年前,你指使郑三杀害顾明远,可知罪?”
孙半城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我没有指使他杀人!我只是让他去吓唬吓唬顾明远!我不知道他会把人推下去!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郑三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以前帮人收账,把人打残过,你不知道?”
孙半城说不出话来。
吴大人拿出一沓卷宗,是柳七从各处搜罗来的证据——孙半城给郑三的银票、周守财的账本、王德茂的信件、吴德贵的口供。每一份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孙半城是这起案件的主谋。
“孙半城,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半城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我愿意赔钱。我赔给顾家一万两银子。不,两万两。求大人饶我一命。”
吴大人冷笑了一声:“你害死了一条人命,想用银子买回来?”
孙半城不说话了。
吴大人一拍惊堂木:“孙半城,你虽然没有亲手杀人,但你是主谋。按律当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退堂!”
孙半城被拖了下去。他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凌玥站在大堂外面,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这个人,为了买一块地,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然后装死,躲在山里,以为自己能逃过去。他逃不过去的。
萧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案子终于结束了。”
“还没有。顾云生还没判。”
沈凌玥沉默了一会儿。
“萧珩,你说顾云生会死吗?”
“按律当斩。但皇上也许会念他孝心可嘉,改判流放。”
“你觉得他该死吗?”
萧珩想了想:“他杀了四个人。不管什么理由,杀人就是杀人。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逼疯了。”
沈凌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骑马回听雪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顾云生在牢里待了三天。沈凌玥去看他。
牢房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个破碗。顾云生坐在床沿上,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沈凌玥,笑了一下。
“沈掌柜,你来了。”
“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沈凌玥把篮子递过去,里面有饭菜、一壶酒、几本书。
顾云生接过篮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眼眶红了。
“谢谢你。”
沈凌玥在牢房外面坐下,隔着铁栏杆看着他。
“顾云生,你后悔吗?”
顾云生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他们该死。”
“我不是问他们。我是问你——你后悔杀了他们吗?”
顾云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后悔。不是因为杀了他们,是因为我让我父亲失望了。他让我好好活着,我没有做到。”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顾明远写给他的那封。信纸已经被翻了很多遍,边角都磨毛了。
“这封信,我每天看一遍。每看一遍,我就多一分愧疚。我父亲到死都在为我着想,我却连他最后的心愿都没有做到。”
沈凌玥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哀。
“顾云生,你父亲会原谅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你父亲。”
顾云生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沈凌玥站起来:“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沈掌柜。”
“嗯?”
“那幅画,帮我烧了吧。”
“哪幅?”
“我画的那幅。我父亲站在悬崖边上的那幅。我不想让它留在世上。”
沈凌玥点了点头。
走出牢房,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牢房里的空气太闷了,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