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玥把顾云生带回了城里。
她没有把他交给官府,而是带他去了孙半城住的客栈。
孙半城看到顾云生,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顾……顾云生……”
“孙半城,你还记得我父亲吗?”
孙半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父亲在悬崖下面躺了三天才被人发现。他的腿断了,肋骨断了,脸上全是血。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孙半城哭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你出钱让郑三去‘教训’我父亲。你知道郑三是什么人,你知道他会做什么。你就是故意的。”
孙半城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凌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顾云生看着孙半城,看了很久,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沈凌玥跟了出去。
“你不杀他?”
顾云生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杀了。我累了。”
“你累了?”
“杀了这么多人,我累了。我父亲让我好好活着,我没有听他的话。我杀了人,我不配做他的儿子。”
沈凌玥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哀。
“顾云生,跟我去衙门吧。”
顾云生点了点头。
他跟着沈凌玥,走在泽州城的街道上。街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夜风里回荡。
“沈掌柜,你说,我父亲会原谅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
顾云生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没有擦,任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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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生跟着沈凌玥走进了衙门。
知府吴大人正在后堂喝茶,听到沈凌玥来说凶手自首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升堂,换上官服,坐在大堂上,一拍惊堂木。
“带犯人!”
顾云生被带了上来。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头发有些散乱,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跪在堂下,叩了三个头。
“草民顾云生,叩见青天大老爷。”
吴大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沈凌玥,清了清嗓子。
“顾云生,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
“你犯了什么罪?”
顾云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草民杀了四个人——周守财、王德茂、郑三、吴德贵。草民认罪。”
大堂上一片哗然。衙役们面面相觑,师爷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吴大人也愣了一下,他虽然知道这几个人死得蹊跷,但没想到凶手会这么干脆地认罪。
“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顾云生抬起头,看着吴大人,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父亲。三年前,孙半城想买顾家村的一块地,我父亲不同意,带头反对。孙半城就找了周守财、王德茂、吴德贵、郑三,逼我父亲还债、威胁他、打他。最后,郑三把我父亲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
“我父亲死了。他们拿了封口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告了三次状,官府都不受理。我等了三年,没有人给我公道。所以,我自己来讨。”
吴大人的脸色很难看。
“你杀了四个人,还有一个人呢?孙半城呢?”
“孙半城假装病死了,躲在山上。沈掌柜已经找到他了。我不杀他,因为我累了。”
吴大人沉默了很久。
“顾云生,你为父报仇,情有可原。但你杀了四个人,按律当斩。本官判你死刑,缓期一年执行。你可有话说?”
顾云生叩头:“草民没有话说。草民认罪。”
吴大人一拍惊堂木:“退堂!”
顾云生被押了下去。经过沈凌玥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话。
“沈掌柜,谢谢你。”
沈凌玥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被押进了大牢。铁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