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玥决定去顾家村看看。
顾家村在城外三十里,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顾明远的旧宅在村东头,是一栋土坯房,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沈凌玥推开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一个灵牌,上面写着“先父顾公明远之灵位”。灵牌前面放着一个香炉,炉里的灰是新的——有人最近来上过香。
沈凌玥站在供桌前,鞠了一躬。
阿蛮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在卧室的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木匣。木匣很旧,落了一层灰,但锁是新的。
阿蛮用刀尖撬开锁,里面装着几页纸。
沈凌玥把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一封信,是顾明远写给顾云生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有力。
“云生吾儿,为父对不起你。为父没有保护好自己,让那些人害了。但为父不恨他们,为父恨自己太软弱。你不要报仇,不要杀人。好好活着,替为父活着。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凌玥看完信,手微微发抖。
一个父亲,被人逼死之前,留给儿子最后的话,不是“替我报仇”,而是“好好活着”。
第二张是一份状纸,是顾云生写给官府的。上面写着他父亲被害的经过,列出了孙半城、周守财、王德茂、吴德贵、郑三五人的名字和罪行。
状纸的末尾写着:“草民顾云生,叩请青天大老爷为民伸冤。父仇不共戴天,若官府不能为民做主,草民唯有自己动手。”
这份状纸,没有送出去。或者送出去了,没有人理。
第三张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上,身后站着一个人,伸手要推他。画上没有署名,但画工精细,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用心。
沈凌玥把木匣收好,走出顾家旧宅。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荒草上,照在塌了一半的院墙上。
这个家,三年前就碎了。
萧珩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
“找到了什么?”
沈凌玥把信递给他。
萧珩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父亲让他不要报仇。”
“他没听。”
“换了谁,都不会听。”
沈凌玥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骑马回城。路上,沈凌玥一直在想那封信。
“好好活着”——顾明远临死前最放不下的不是仇恨,是儿子。
但顾云生活不下去了。他被仇恨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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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吴德贵死了。
尽管沈凌玥让萧珩派了人保护他,尽管他自己也请了四个护院,尽管他把门窗都加固了,他还是死了。
死在自己的卧室里。
沈凌玥赶到吴家时,天还没亮。吴家宅子里灯火通明,丫鬟仆人们站在廊下,面色惶恐,交头接耳。
谢云辞已经在验尸了。看到沈凌玥进来,他抬起头,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死的?”
“和前两个一样。被枕头闷死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丑时。”
“门窗呢?”
萧珩检查了一遍卧室的门窗。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门闩完好。窗户也是从里面锁上的,但窗台上有一根细铁丝——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同一手法。凶手从窗户进出,用细铁丝从外面拨开窗栓,杀人后再从外面插上。”
沈凌玥走到床边,看着吴德贵的脸。
和钱守财、王德茂一样,他的脸上带着微笑,安详得不像是被人杀死的。
墙上挂着那幅画。画上那张脸已经完全变成了吴德贵的样子——小眼睛,两撇小胡子,尖下巴。画的背面写着两个字——“贪婪。”
“护院呢?”沈凌玥问。
吴家的管家站在门口,声音发抖:“四个护院都在院子里守着,没看到任何人进出。”
“一个都没看到?”
“没有。他们说整晚都没有异常。”
沈凌玥和萧珩对视一眼。
四个护院,整晚守在外面,没有人看到凶手进出。但凶手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进了卧室,杀了人,然后消失了。
“护院可靠吗?”萧珩问。
管家想了想:“都是老爷从镖局请的,应该可靠。”
“有没有可能是护院干的?”
管家摇头:“不会。他们四个人互相作证,整晚都在一起,没有人离开过。”
沈凌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小巷,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小巷的尽头连着大街,另一头是死胡同。
“凶手对小偷的地形很熟悉。”萧珩说,“他知道护院守在哪些位置,知道从哪个窗户进去不会被发现,知道怎么在杀人后全身而退。”
“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
萧珩点头。
沈凌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
四个人都死了。钱守财、王德茂、郑三、吴德贵。
五个人的名单上,只剩下孙半城——但他已经死了。
凶手的仇报完了。
他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