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贵还活着,但他已经快被吓死了。
沈凌玥到的时候,他缩在正厅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壶,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吴掌柜!”
吴德贵看到沈凌玥,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扑过来,抓住沈凌玥的衣袖,声音嘶哑。
“沈掌柜!郑三死了!郑三被人杀了!下一个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吴德贵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知道是谁!我知道他要杀我!他来找过我了!”
沈凌玥心头一跳:“谁来找过你?”
吴德贵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顾云生。三天前,他来找过我。他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身白衣服,脸色白得像鬼。他说,‘吴掌柜,你还记得顾明远吗?’我说不记得,他就笑了。”
“他笑了?”
“对。他笑了,然后说,‘那你就多活几天。’说完就走了。”
沈凌玥蹲下来,和他平视。
“吴掌柜,三年前,你们对顾明远做了什么?”
吴德贵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在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我没有害他。我只是借了钱给孙半城。孙半城要买顾家村的一块地,顾明远不同意,带头反对。孙半城就找我借钱,说要给顾明远一点教训。我……我贪利息,就借了。”
“然后呢?”
“然后孙半城找了周守财、王德茂、郑三,一起去逼顾明远。周守财和王德茂逼他还债,郑三动手打人。我……我只是个中间人,我没有动手。”
“顾明远是怎么死的?”
吴德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被逼得没办法,去山上散心。郑三跟着他,把他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你知道这件事?”
“我……我后来才知道。孙半城给了我封口费,让我不要说出去。”
沈凌玥站起来,看着吴德贵,心里涌起一阵厌恶。
“吴掌柜,你没有动手,但你知情不报。你拿了封口费,帮他们隐瞒。你和他们一样有罪。”
吴德贵哭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我有罪!但这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顾明远站在我床前,浑身是血。我活在地狱里,比死还难受!”
沈凌玥没有说话。
萧珩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吴德贵。
“吴掌柜,你想活吗?”
吴德贵拼命点头。
“那就配合我们。顾云生再来找你的时候,不要慌,稳住他。我们会保护你。”
吴德贵又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沈凌玥走出吴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萧珩,你说顾云生什么时候会来?”
“快了。郑三刚死,他需要时间准备。但他不会等太久。”
沈凌玥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吴德贵是最后一个。顾云生杀了他之后,就没有目标了。他会做什么?”
萧珩沉默了片刻。
“他会自首。或者自杀。”
沈凌玥没有回答。
两人骑马回听雪楼。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沈凌玥摸了摸袖子里那封从郑三家找到的信——是顾云生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郑三,你推我父亲下悬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她没有把这封信交给官府。她想亲手把顾云生带到父亲面前,让他认罪。
但她不知道,顾云生愿不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