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贵住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两进的小宅子,门口挂着“德丰当铺”的招牌。他是泽州城有名的当铺掌柜,以放高利贷起家,趁着别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低价收当、高价卖出,赚了不少黑心钱。
沈凌玥到的时候,吴德贵正坐在正厅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已经凉透了。他四十二岁,精瘦,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又小又亮,平时看人的时候总是眯着,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值多少钱。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看到沈凌玥进来,吴德贵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沈掌柜!你可算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凌玥在他对面坐下:“吴掌柜,你先别急。那幅画在哪里?”
吴德贵的手在发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在……在书房里。我不敢进去。我让人把书房门锁了。”
“带我去看看。”
吴德贵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沈凌玥去了书房。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只是用手指了指墙上。
沈凌玥走进书房。墙上挂着一幅画,和之前两幅一模一样——同样的尺寸,同样的裱工,同样的画风。画上画的是一个古装人物,那张脸已经变了,变成了吴德贵的脸——小眼睛,两撇小胡子,尖下巴,惟妙惟肖。
沈凌玥把画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两个字——“贪婪。”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买的?”
吴德贵站在门口,声音发抖:“大约……大约一个月前。古月斋的老板说这是名家真迹,五百两银子。我一看就知道是古画,值这个价,就买了。”
“你买画的时候,见过那个卖画的年轻人吗?”
吴德贵点头:“见过。古月生叫他进来给我看过画。年轻人,三十来岁,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他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传家宝,急着用钱,便宜卖了。”
“他叫什么?”
“顾……顾什么来着?顾云生。对,顾云生。”
“你以前认识他吗?”
吴德贵摇头:“不认识。从没见过。”
沈凌玥盯着他的眼睛:“吴掌柜,你仔细想想。你真的不认识顾云生?不认识他的父亲?”
吴德贵的脸色变了。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细微,但沈凌玥捕捉到了。
“不……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吴德贵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凌玥没有再追问,把画交给谢云辞带回去检验。
“吴掌柜,你这几天不要出门。我会让人保护你。”
吴德贵拼命点头。
沈凌玥走出吴家,萧珩在外面等着。
“他撒谎了。”萧珩说。
“我知道。他认识顾云生,或者认识顾云生的父亲。他不敢说。”
“要不要逼他?”
沈凌玥想了想:“不急。等他更害怕的时候,他会自己说的。”
两人骑马回听雪楼。路上,柳七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掌柜的!我查到顾明远了!”
沈凌玥勒住马:“说。”
柳七翻开他的小本子:“顾明远,三年前死了,是城外顾家村的私塾先生。他是个秀才,在村里办了私塾,教了二十年的书,口碑很好。三年前,他‘意外坠崖’死了。”
“意外坠崖?”
“对。官府认定是意外。但顾明远的儿子顾云生不认,说父亲是被害死的。他告了三次状,官府都不受理。”
“他说是谁害死的?”
柳七摇头:“他没有指名道姓。但他在状纸上写了几个人的名字,说这些人逼死了他父亲。那几个名字是——周守财、王德茂、吴德贵、郑三、孙半城。”
沈凌玥深吸一口气。
五个人。五幅画。五个买主。
周守财死了,王德茂死了。剩下三个——吴德贵、郑三、孙半城。孙半城去年就病死了,所以只剩下吴德贵和郑三。
“孙半城是怎么死的?”
柳七翻了翻本子:“病死的。去年冬天,得了急病,三天就死了。当时的大夫是城东的刘大夫,我已经去找他核实过了,确实是病死的,没有可疑。”
“也就是说,顾云生还没来得及找孙半城报仇,孙半城就自己死了。”
柳七点头。
沈凌玥沉思了一会儿:“顾云生现在在哪里?”
柳七摇头:“还在找。他搬走后就消失了。我查了他可能去的地方——他父亲的旧宅、他常去的画店、他的朋友家——都没有。”
“继续找。他一定还在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