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玥带着萧珩和阿蛮,连夜去找王德茂。
王德茂是城南“德茂粮行”的老板,五十岁,做粮食生意二十年,家底殷实。他的名声比周守财好不到哪里去——早年囤积居奇,趁着灾年抬高粮价,发了不少黑心财。
但沈凌玥赶到王德茂家时,已经晚了。
王德茂死在了自家的书房里。死法和周守财一模一样——跪在画前,面朝墙壁,脸上带着和画中人一样的微笑。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人的脸变成了他的脸。画的背面写着两个字——“报应。”
谢云辞验尸后确认,王德茂也是被人用枕头闷死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书房的门窗也是从里面锁上的,窗台上同样发现了细铁丝拨动过的痕迹。
沈凌玥站在王德茂的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画,后背一阵发凉。
两幅画,两个死者,两个密室,两个“报应”。
这不是巧合。这是连环案。凶手是同一个人,手法完全相同。
沈凌玥问王德茂的妻子王刘氏:“这幅画是什么时候买的?”
王刘氏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沙哑:“大约……大约二十天前。老爷从古月斋买回来的,说是名家真迹,花了五百两银子。我劝他别买,他不听。”
“王老板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王刘氏想了想,说:“老爷最近半个月一直很害怕。他说他做噩梦,梦到一个人站在他床前,穿着白衣服,看不清脸。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让我陪着他。我以为他是生意上的事操心,没在意。”
“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叫顾云生的人?”
王刘氏摇头:“没有。但有一天晚上,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喊了一声‘顾明远’,然后又倒下去睡着了。我以为他说梦话,没在意。”
顾明远。沈凌玥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她让柳七去查顾明远是谁,同时去通知吴德贵和郑三——他们可能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柳七很快回来了:“掌柜的,吴德贵还活着。我去他家里,他吓得半死,说那幅画上的人脸变成了他的脸,他这几天都不敢睡觉。我已经让他把画取下来烧了,又叮嘱他关好门窗,请几个护院。”
“郑三呢?”
柳七的脸色变了:“郑三不在家。他老婆说他三天前就出门了,说是去外地进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凌玥心头一紧。
“他有没有买画?”
“买了。他老婆说那幅画挂在书房里,她不懂画,没在意。”
沈凌玥立刻带着萧珩和阿蛮赶往郑三家。
郑三是城北的屠户,三十八岁,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他的名声比前两个更差——脾气暴躁,经常打骂妻子,还帮人做过不少脏活。他的家在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是一栋不大的院子,门口堆着几个杀猪用的木桶,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沈凌玥敲门进去,郑三的妻子郑刘氏迎了出来。她三十五岁,但看起来像四十五岁,脸上有淤青,眼角有旧伤,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像一只受惊的猫。
“郑三呢?”沈凌玥问。
郑刘氏摇头:“不知道。他三天前说要去外地进货,走了就没回来。”
“他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郑刘氏想了想,说:“他最近一直很害怕。他说他做噩梦,梦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他床前。他晚上睡不着,就喝酒,喝了酒就打我。”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哭出声。
沈凌玥心里一阵发酸。
“那幅画在哪里?”
郑刘氏带他们去了书房。书房很小,乱糟糟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的是一个古装人物,那张脸已经开始变了——轮廓隐约像郑三,但还没有完全变成他的脸。画的背面写着两个字——“残暴。”
沈凌玥把画取下来,交给谢云辞。
“郑三可能已经死了。”她低声对萧珩说,“或者,他就是凶手。”
萧珩摇头:“凶手不是他。他买画的时间和其他人差不多,他也是受害者。”
“那他去了哪里?”
萧珩沉思了一会儿:“也许他已经死了,尸体还没被发现。也许他发现了什么,躲起来了。”
沈凌玥让阿蛮留在郑三家附近,等郑三回来。同时让柳七加大力度追查顾云生的下落。
回到听雪楼时,天已经快亮了。
沈凌玥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一夜没睡,眼睛干涩,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萧珩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
沈凌玥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暖胃。
“萧珩,你说这个顾云生,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萧珩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周守财放高利贷,王德茂囤积居奇,吴德贵趁火打劫,郑三帮人做脏活。这几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做过缺德事,都害过人。凶手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沈凌玥苦笑了一声,“他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
“他没有资格。但他觉得自己有。”
沈凌玥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顾明远是谁?王德茂死前喊过这个名字。顾云生也姓顾。”
“也许是他的父亲。”
沈凌玥站起来:“查。查清楚顾明远是谁,和周守财、王德茂他们有什么关系。”
萧珩点头。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沈凌玥知道,这个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还有两幅画没有找到。还有两个买主——吴德贵和郑三——生死不明。
而那个叫顾云生的画师,还藏在泽州城的某个角落,等着下一个目标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