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的检验室里,谢云辞对着那幅画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沈凌玥没有去打扰他。她知道谢云辞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看着,而且这幅画确实需要时间慢慢研究。
傍晚时分,谢云辞从检验室出来了。他的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在沈凌玥对面坐下。
“查出来了?”
谢云辞点头,把纸摊开在桌上。
“这幅画不是古画。是做旧的。”
沈凌玥并不意外:“怎么看出来的?”
谢云辞指着纸上画的几个细节图:“第一,纸质。古画的纸放了几十年,纤维会自然老化,但这幅画的纸是用药水浸泡做旧的,纤维的断裂方式不对。第二,颜料。画上用的几种颜料确实是古法调配的,但有几种成分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五十年前的画不可能有。”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做了一幅假古画,卖给周守财。”
“对。”谢云辞又拿出一张图,“而且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画上人物的脸,不是画上去的。”
沈凌玥皱眉:“不是画上去的?那是什么?”
谢云辞从抽屉里拿出一盏油灯,放在画下面烤了烤。
沈凌玥瞪大了眼睛。
画上人物的脸慢慢发生了变化——轮廓变得更清晰,五官变得更立体,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肉色。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张脸完全变成了一张和真人大小的、栩栩如生的人脸。
正是周守财的脸。
“这是一种特殊的颜料,遇热就会变色。”谢云辞说,“平时看起来是灰白色的,和古画的底色混在一起,看不清细节。但只要遇到热——比如阳光照到、或者油灯烤到——颜色就会变深,轮廓就会显现出来。”
“所以,周守财把这幅画挂在书房的墙上,白天阳光照进来,画中人的脸就慢慢变成了他自己的脸。”
谢云辞点头:“而且这个过程是渐进的。第一天可能只是有点像,第二天更像,第三天就完全变成了他自己。他会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恐惧,但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凌玥深吸一口气。
“凶手不仅要杀人,还要让他在死前受折磨。让他害怕,让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让他在恐惧中等待死亡。”
“这是一种复仇。”萧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凶手恨极了周守财。”
沈凌玥看着他,点了点头。
柳七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的表情很兴奋。
“掌柜的,我查到这幅画的来历了。”
“说。”
柳七翻开本子:“这幅画是周守财半个月前从城东的古月斋买的,花了五百两银子。古月斋的老板叫古月生,五十多岁,做书画生意二十年了。他说这幅画是一个年轻人拿去寄卖的,说是家传的古画,急着用钱。”
“年轻人?叫什么?”
“顾云生。泽州城最有名的画师之一,擅长画人物。他的画卖得很贵,但他很少卖画,据说只给看得上眼的人画。”
“顾云生现在在哪里?”
柳七摇头:“我去城西柳巷找过了,顾云生半个月前就搬走了。邻居说他走得很匆忙,连家具都没带,只带了一个包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半个月前——正好是周守财买画的时候。”
柳七点头:“对。他把画卖给古月生之后,就消失了。”
沈凌玥沉思了一会儿。
“古月生说,顾云生只拿了这一幅画去寄卖?”
柳七翻了翻本子:“古月生说,顾云生一共拿了五幅画给他,说是他父亲留下的。五幅画都是同样的风格,同样的做旧手法。古月生已经卖出了四幅,还剩一幅没卖出去。”
沈凌玥猛地站起来。
“四幅?卖给谁了?”
柳七说:“古月生卖了四幅——周守财、王德茂、吴德贵、郑三。还有一幅,买主是城外的大财主孙半城,但孙半城去年就死了,画还没来得及卖出去。”
沈凌玥心头一沉。四幅画,四个买主。周守财已经死了。还有三个人——王德茂、吴德贵、郑三——可能也有危险。
“立刻去找王德茂、吴德贵和郑三。”沈凌玥说,“在他们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