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颔首道:“很好,那我也只好收回当日的承诺了。”
就在双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之时,黄子澄笑呵呵的走了过来,道:“三位大人怎地在这里聊个不停,皇上可还等着咱们前去议事呢。”
方孝孺的面上,立时又浮现出了笑容,拱手道:“见过黄太卿,我等相谈甚欢,一时间倒忘了正事,多亏您及时提醒。”
齐泰也道:“不错,咱们这便前去面圣吧。”随即伸手一引,道:“黄太卿请。”
黄子澄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前行之时,却看到张升对自己,朝着西南方向使了个眼色。
稍作思量后,黄子澄苦笑一声,改口道:“几位大人请先行一步吧,老夫年岁大了,方才早朝时便几度想要如厕,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张升问道:“实不相瞒,晚生也有此意,先生若是不嫌弃,可否容我同您结伴而行?”
黄子澄自是应允,于是两人便大摇大摆的组队去茅厕了。
望着张、黄二人的背影,齐泰皱眉道:“只怕他们如厕是假,想要密谋是真,希直兄,咱们要不要跟上去?”
方孝孺摆了摆手,道:“不必了,黄太卿尽管能力有限,又有些书生之见,然而对皇上却是足够忠心,想来不会做出背弃朝廷之事。你我若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过度逼迫张升,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齐泰颇为不甘心的叹了口气,便与好友朝着武英殿行去。
那边厢刚一走远,黄子澄便赶忙问道:“叔晖可是有何紧要之事?”
张升颔首道:“正是。”稍作停顿后,便问道:“关于削除岷、湘、齐等三王,先生有何高见?”
黄子澄面色尴尬的说道:“能兵不血刃的削藩最好,只不过假道伐虢和出奇制胜的法子,叔晖先前都已经用过,想来不会再奏效,老夫思来想去,只怕也只有兴兵讨伐这一条路可行了。”
张升微微一笑,道:“晚生昨夜,倒是突发灵感,想出了些许拙见。”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信笺,双手递了过去,又道:“还要劳烦先生帮忙参详。”
黄子澄笑道:“你我之间,何来劳烦一说。”可他接过看后,脸上的笑容却顿时僵住了,瞪大了眼睛问道:“这些计策,都是叔晖一夜之间想出来的?”
张升道:“确是有些仓促,其中不足之处,还请先生不吝赐教,为晚生指点迷津。”
黄子澄用力摆了摆手,才道:“你所写的这些,无不是妙到毫巅的良策,哪里还需要什么指正,少顷皇上看后,也定然会赞不绝口的。”言罢,便满眼艳羡地将信笺递了回去。
不料,张升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笑着说道:“先生不必还我了。”
黄子澄不由一怔,问道:“叔晖这是何意?”
张升道:“既然并无疏漏之处,待得到了御前,先生将这几条计策呈报给皇上便是。”
黄子澄忙道:“怎可如此,这是叔晖通宵达旦,焚膏继晷才想出的妙计,老夫又岂可窃据你的功劳?”
张升拱手道:“前日里借助周王和代王之事,晚生出尽了风头,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像晚生这样年轻识浅,才疏德薄的后学之辈,实在不宜再过度张扬。”
见对方还要婉拒,张升抢着又道:“先前晚生就对您说过,水大漫不过桥去,身为您的学生,若是风头压过了先生,便会让我感到寝食难安,食不能寐,还请先生勿要再推辞,高抬贵手帮帮晚生吧!”
环目四顾,确认左右无人后,黄子澄方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叹道:“罢了,既然叔晖心意已决,老夫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左右你我不分彼此,谁立下此功也是一样的。”
饶是张升心下暗笑,却还是躬身道:“多谢先生成全!”
武英殿中,君臣见礼过后,朱允炆问道:“忠勇伯,昨日朕命你拟定年号,你可想出了合宜的?”
张升躬身道:“皇上以为,建文二字如何?”
朱允炆眼前一亮,又问道:“哪两个字?”
张升道:“建,乃高屋建瓴之建;文,乃博文约礼之文。太祖高皇帝生逢乱世,戡乱以武,陛下长于太平,治世以文。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朱允炆连连点头道:“妙哉,妙哉啊!忠勇伯想出的这个年号,不仅甚和朕心,而且还表明了朝廷今后的方针,那就是建立一个,恢复礼乐、推行文教的太平盛世!”
张升心道:在原本的历史上,这就是你千挑万选出来的年号,如果不合你心意才是怪事。
只不过虽作此想,张升还是如释重负的说道:“皇上喜欢就好,微臣昨夜担心了一整晚,唯恐无法让您满意。”
朱允炆道:“朕无比满意!”说着便转头吩咐道:“沐敬,传令给礼部,先帝的洪武年号,沿用至岁末,从明年伊始,便改元建文!”
待得沐敬躬身称是后,朱允炆满怀期待的又问道:“此前擒获周王和代王,忠勇伯当居头功,对于削除余下三王,你可想出什么良策?”
齐泰和方孝孺闻言,登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发现张升的真实意图,从而应对其阴谋诡计。
谁知张升竟苦着脸,拱手说道:“启禀陛下,微臣昨日,只顾着为您思量年号,并且翻阅历朝历代的史书,以免有重复之处,因此并未想出对策,还请皇上赐罪。”
朱允炆虽然微感意外,但也并不觉得失望,毕竟张升刚刚连下两王,又为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年号,故而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无妨,近来爱卿太过辛劳,着实应当好生歇息一阵了。”
张升道:“多谢陛下体谅。”
朱允炆转头问道:“其他几位爱卿,可有何高见?”
齐泰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既然已拿下了燕王一母同胞的兄弟周王,以及九大塞王之一的代王,朝廷就实在没有必要,再同余下几个藩王浪费功夫,而是应当立即对燕藩动手,不可再给其准备……”
可还没等他说完,朱允炆便手一挥,问道:“齐卿身为兵部左侍郎,想必已经知道,燕王请求裁撤半数护卫的奏章,昨日便送到京师了吧?”
齐泰道:“微臣知晓此事,只不过燕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削减护卫,此举看似诚心,其实却没有半点损失,更像是在为他自己争取准备的时间,皇上千万不要中了其奸计啊。”
见皇帝有些意动,立功心切的黄子澄,赶忙笑着摇了摇头,问道:“齐侍郎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燕王如果不是畏惧皇上的天威,又怎会害怕到,接连请求削减王府护卫?还有,你说他没有损失,是由于皇上还不满意,否则只要准了其所请,燕王难道还敢言而无信不成?”
齐泰急道:“那是因为燕王早已料定,如果不将燕藩护卫尽数收缴,皇上便不会作罢,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的不断上疏!”
看到对方上了套,黄子澄哦了一声,又问道:“如此说来,齐侍郎是认为,皇上的智谋不如燕王,全部都在对方的计算之内?抑或是说,皇上畏惧燕王,只要对方尚有一兵一卒,便不敢削除燕藩?”
朱允炆闻言,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齐泰大惊,忙躬身道:“不!微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可惜黄子澄所说的,正是其心中所想,因此齐泰接连说了两个只是,并且急的直冒冷汗,一时间却还是未能想到说辞。
朱允炆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这才说道:“方才早朝之时,朝廷关于与乌斯藏边界的布防问题,尚未研讨出细则,齐卿这便前去兵部,尽快拟定出个章程出来吧。”
齐泰当然清楚,皇帝心下不喜,这才找个由头将自己打发走,但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道:“是,微臣遵旨。”
等到齐泰落寞的离去后,朱允炆道:“黄先生和方卿有何良策?”
方孝孺已然看出,刚才若非齐泰抢先,跃跃欲试的黄子澄,怕是早就要开口献策了,因此并没有急着说话。
果然,黄子澄赶忙拱手道:“启禀皇上,老臣倒是有办法,既可以兵不血刃,又能赶在登基大典之前,拿下岷、湘、齐等三王,还请陛下参详。”
朱允炆眼前一亮,忙道:“先生快快说与朕听。”
黄子澄道:“自从洪武二十六年,岷王改镇云南之后,便与时任西平侯沐春不和,今年沐春病逝,其弟沐晟袭爵后,双方同样爆发了多次小规模的冲突。”
朱允炆甚是为难的说道:“此事朕倒是知晓,可先帝当年之所以让岷王,将封地从岷州改至云南,为的就是防止西平侯一家独大,毕竟他们在那里经营了近二十年,若没有人制衡,便难免会形成国中之国,如果以此事来问罪岷王,只怕会有些牵强,难以服众吧?”
黄子澄笑道:“皇上说的是,所以这个恶人,也无需陛下来当,只要您稍加授意,便自会有人出面,来替朝廷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