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阴恻恻的声音里骤然透出惊悸,沉默半晌才再度响起:“原来你就是步天涯!就是这个多管闲事的步天涯!我问你,前几日我幽冥教两位追魂使者,是不是丧生于你手?叶枭如今何在?”
步天涯唇角噙着淡笑,语气从容不迫:“不错,在下正是步天涯。那两位使者偏爱做阴曹鬼差,如今也算得偿所愿,去幽冥鬼界做真使者了。至于叶枭,他仗着鬼哭狼嚎之术招来群狼,最后反被狼群分食,皆是咎由自取。他们各遂心愿,你反倒该谢我才是。”
那声音瞬间沉冷,字字浸着悲愤:“叶兄弟,你死得好惨!阎大哥定要为你雪恨!步天涯!我幽冥教与你素无仇怨,你为何偏要与我教作对?”
步天涯一声冷笑,目光如刃刺破寒夜:“那五藩大侠与你们幽冥教,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们为何要设计暗害他们?”
那声音陡然怒喝,带着蛮横的戾气:“这轮不到你管!我教杀五藩大侠,何曾惹到你半分?与你有何相干?”
步天涯朗声大笑,声震山谷:“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这世间本是人间俗世,并非你们装神弄鬼的阴曹鬼界!你们乱杀无辜,残害忠良,我既遇上,岂有坐视不理之理?”
那声音裹着刺骨寒意,阴恻恻道:“你可知晓,多管闲事的下场,唯有一死!”
一声怒吼落罢,那声音的主人再也不愿藏于黑暗。只听“嗖嗖”数道破风之声接连响起,山谷的阴暗阴影里,陡然跃出六道身着鬼装、面戴鬼脸的黑影,落地时身形稳立,气势汹汹。
六人一字排开,其中一人尤为显眼。他身着火红大红袍,头戴黝黑乌纱帽,两侧帽翅如雀鸟振翅般左右摇晃;左手持一块泛着幽冷寒光的铁牌,右手握一支粗如鹅卵的判官笔,周身透着慑人的戾气。只见他抬手一把揭下鬼脸面具,一张脸布满烟火之色,黝黑如炭,满脸络腮虬髯根根倒竖,环眼圆睁,那模样竟与传说中阴曹的阎王判官一般无二,更像那专司捉鬼的钟馗降世,唬人至极。
雷霖霖看得心头剧颤,忍不住失声道:“阎王……他……他是阎王?”
步天涯望着他这一身极尽逼真的装扮,心中也暗自吃惊,唇角牵起一抹苦笑:“这位朋友,看你这模样,若是死后不去阴曹做阎王,当真是枉费了这副好模样,白白浪费人才了。”
那扮作阎王判官的人顿时哇呀呀怪叫连连,手中判官笔猛地一晃,笔锋直指步天涯,厉声喝道:“今日我定要为我八弟报仇雪恨!”
步天涯抬手轻摆,神色依旧淡然:“且慢。敢问阁下,你这位八弟是谁?”
那“阎王”怒目圆睁,吼声如雷:“我八弟便是鬼哭狼嚎叶枭!我幽冥教有十王,我等八人早已结为异姓兄弟,叶枭年纪最小,排行第八,我乃老七,江湖人称冤魂缠腿阎定!你杀我八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步天涯闻言,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阎定?倒是未曾听过,江湖之中,似乎并无你这一号人物。不过我倒有一事好奇,你们幽冥教既有十王,为何只有八人结义?余下两人为何不一同结拜?这岂不是怪事一桩?”
冤魂缠腿阎定一声冷笑,眼神阴鸷如蛇:“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此乃我教机密,唯有死人才有资格知晓。”
步天涯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几分洞悉:“你们十王之中,仅八人结义。若是我猜得不错,那未结拜的两人,一来或是女子,二来便是年事过高。依我看,那两位王,是女子的可能性更大吧。”
阎定闻言,身形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万万没想到,步天涯仅凭寥寥数语,便已猜中八九分——那两位未结义的王,的确是女子。
步天涯看似漫不经心与他周旋,目光却始终紧锁着阎定的一举一动,见他脸色微变,心中已然笃定自己猜中了。他暗自思忖:“幽冥教有十王,还有四大追魂使者,没想到十王之中竟有两位女子,这倒是愈发奇怪了。这幽冥教究竟藏着什么阴谋?十王皆是何人?教主又到底是谁?”
阎定的怔忪不过一瞬,随即再度厉色相向,语气狠戾:“步天涯,你休要妄想打探我教机密!唯有等你临死之际,我看在你江湖有些名望的份上,或许会赏你个明白,告知你这秘密。”
步天涯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阎定,我且问你,你们幽冥教与五藩大侠,究竟有何仇怨?莫非是五藩大侠曾为非作歹,得罪了你们?不如你直言把事情说清,若是能和平解决,岂不比这般互相残杀、徒增伤亡要好上许多?”
阎定听罢,陡然放声狂笑,身后的群鬼也跟着发出一阵怪笑,阴森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寒毛倒竖。步天涯眉头微蹙,沉声道:“你笑什么?”
阎定收住笑声,脸上满是讥讽与不屑:“久闻步天涯素有妇人之仁,有时更是幼稚得可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妨告诉你,五藩大侠既未曾为非作歹,也未曾害我教一人性命,而且他们不愧大侠之名,平日里为善好施,行侠仗义,便是我,也有几分佩服。我教与五藩大侠,实则一无仇,二无怨。”
步天涯心中愈发疑惑,满是不解。既无仇怨,五藩大侠又皆是名满天下的侠义之士,为何幽冥教偏要费尽心思暗杀他们?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难道世间的恶人与好人,当真生来便水火不容?难道恶人残害好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楚云龙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阎定,既然我等从未得罪过幽冥教,你们为何要对我等痛下杀手?”
雷霆霄本就性情耿直,脾气最是火爆,此刻听闻自己两位结义兄弟竟无缘无故遭幽冥教谋害,顿时怒发冲冠,双目圆睁,厉声喝道:“好一群不知好歹的畜生!若是我等当真为非作歹,你们替天行道,倒也还罢了!可我等素来行得正坐得端,未曾得罪你们分毫,你们却暗中暗杀我等弟兄,这般卑劣行径,当真可杀不可留!”
步天涯抬手轻摆,示意雷霆霄稍安勿躁,轻叹道:“雷伯伯,切莫动怒。我还有事要问他,等问清前因后果,再动手也不迟。”
雷霆霄心中怒火翻涌,胸膛剧烈起伏,却素来敬重步天涯,既听他这般说,也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戾气,怒目瞪着阎定,双拳紧握,暂且按兵不动。
步天涯对着阎定拱手,神色愈发郑重:“这位朋友,雷大侠说得没错。既然五藩大侠从未得罪过你们幽冥教,你们究竟为何要对他们痛下杀手?还请直言相告。”
阎定再度仰天大笑,脸上的讥讽更甚:“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废话少说,我幽冥教既然决意要杀他们,自然有我教的理由!久闻步天涯的天涯流星步、天涯蝴蝶剑冠绝江湖,今日我阎定倒要亲自见识一番,看你是否当真浪得虚名!也让你见识见识我生死牌与判官笔的厉害!我这生死牌上,早已刻下了你的名字,只要我判官笔轻轻一勾,你便难逃一死!等你到了幽冥界,自然会知晓一切缘由!这便是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今日之事,皆是你自找的!哈哈哈哈哈……”
阎定的狂笑声未落,身旁的五位鬼脸人已然抢步上前,对着阎定躬身抱拳道:“杀鸡焉用牛刀!阎王请退后,这步天涯,交给我等便是!”
步天涯目光淡淡扫过五人,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们又是何人?”
只见五人齐齐抬手,揭下脸上的鬼脸面具,露出五张或狰狞、或阴鸷、或凶戾的面容。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黑衣人,脸上的疤痕纵横交错,看着触目惊心,他扬了扬手中泛着凛冽寒光的铁钩,厉声喝道:“在下乃幽冥五鬼之一,吸血魔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