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天涯当先冲上前去,拔开竹筒木塞,将鱼油尽数泼向逼近的狼群,随即飞身跃入那洒满鱼油的狼群之中,手中火把猛地一晃。刹那间,烈焰腾空而起,几头沾了鱼油的雪狼瞬间被火焰包裹,在雪地上疯狂翻滚,凄厉的惨嚎声刺破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火势让狼群愈发惊恐不安,它们瞪着幽绿的眼睛,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愤怒与恐惧,竟不知这究竟是何种诡异魔法,能让眼前的人类操控这般可怕的烈焰。
“好办法!烧死这些畜生!”雷霆霄朗声大笑,当即就要效仿步天涯,拔开手中竹筒准备泼洒鱼油。
步天涯却伸手拦住了他,低声道:“雷伯伯,算了。只需让狼群心生畏惧便好,这些狼亦是天地间的生灵,何必赶尽杀绝?况且我们的鱼油有限,泼光了便再无依仗,而狼群数量众多,想要尽数烧死亦是不可能。方才不过是杀鸡儆猴,您且看我的。”
雷霆霄闻言,不由得心生赞叹,感慨道:“唉,难怪江湖人对步大侠推崇备至。原来步大侠不仅武艺高强、为人侠义,更有一颗悲天悯人的仁慈之心,老朽当真是佩服不已。”
话音刚落,步天涯便昂首挺胸,迎着狼群再逼近几步,目光如炬,厉声喝道:“你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若是还不知进退,我便让你们见识更可怕的手段!”
狼群发出阵阵嗥叫,此起彼伏,显然是看到众多同类惨死于烈焰之中,却无法为它们报仇雪恨,心中满是不甘。可眼前这少年宛若魔鬼一般,手段狠厉又身怀诡异“魔法”,让它们既惊恐又愤恨,只能远远地包围着几人,仰头怒嗥,宣泄着心中的怨怼与畏惧。
步天涯冷笑一声,他深知狼群生性顽强,不将敌人击溃绝不甘心,这正是它们最可怕之处。可他既不愿赶尽杀绝,也没有足够的鱼油支撑持久战,只能另想办法震慑狼群,让它们自行退去。眼见狼群依旧不肯离去,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便让你们这些畜生再尝点厉害!”
话音未落,步天涯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在雪地上一闪而过。再看那些倒在血泊中早已死去的五六十头雪狼尸体,刹那间便被火把引燃,熊熊烈火迅速将其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灼的气味与毛皮燃烧的恶臭味,整个山林火光冲天,宛若一片火海。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百十来头雪狼的尸体,步天涯用火把点燃了这些死狼的白毛,火光映照之下,他与雷霆霄等人傲立于火海之中,身影显得愈发挺拔决绝。
群狼再也无法支撑下去,望着冲天而起的大火,彻底陷入了惊恐之中。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再也无心恋战,一个个嗥叫着转身逃之夭夭,迅速消逝于深沉的黑暗之中。这些雪狼何曾见过这般壮观又恐怖的场面,烈火足以焚毁一切,也彻底焚毁了它们复仇的决心。
雷霖霖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扑通一声瘫坐在雪地上,浑身脱力,久久无法站起。
雷霆霄开怀大笑,伸手拍了拍步天涯的肩膀,赞许道:“我真是服了步大侠!难怪步大侠能有这般赫赫威名,原来不仅武艺高强,更能随机应变、智谋超群!”
步天涯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我也只是灵机一动罢了。只可惜,十位庄丁弟兄不幸惨死,幽冥教的人当真是凶残至极,这笔血债必当讨还。”
雷霆霄望着雪地上一具具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尸体,不由得黯然神伤,长叹道:“唉,这些弟兄无辜惨死,到最后竟连尸首都难以分辨,实在令人痛心!”
“这些狼崽子,死有余辜!我恨死它们了!”雷霖霖咬牙骂道,目光忽然落在雷震寰与雷震宇身上,惊呼道,“大哥!二哥!你们受伤了!”
雷震寰与雷震宇摇了摇头,神色淡然,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口。在场众人之中,唯有步天涯依旧一尘不染,纵使经历了这般惨烈的厮杀,他的衣衫上也极少沾染鲜血,仿佛连杀人都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诗意。
狼群虽已退去,可己方折损惨重,狼尸更是遍地都是。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转眼间,那些血肉模糊的残骸便被无情的白雪覆盖。天地无情,可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
步天涯心中感慨万千,长叹道:“唉,死了这么多人,又死了这么多狼,这世界当真是无情。”
雷霖霖苦笑道:“步大哥,你心肠也太过仁慈了。这些狼一心要将我们生吞活剥,我们杀了它们根本无可厚非,依我看,方才就该多烧死几只恶狼,以绝后患。”
步天涯闻言,再次苦笑:“在人类的眼中,似乎只有人杀其他动物是天经地义,而动物伤害人类便是十恶不赦。可殊不知,这世上每一条生命都是平等的,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天地。人死了,人类会伤心难过;可在狼的眼中,失去一只同伴,与人类失去一位亲人又有什么区别?它们之所以宁死不退,也是因为伤心难过,想要为兄弟姐妹报仇雪恨。狼吃人,人类便说狼恶毒;可人类以万物为食,又有什么权利随意残害其他生命?人类难道就比狼高尚多少?更何况,死在狼口中的人,与死在人类手中的狼相比,究竟谁多谁少?人类才是最残忍的生物,会将世间万物煮、烤、剥、拆,肆意践踏生命,这难道不算残忍吗?唉,只怪这世界太过无情,既然天地创造了生命,为何又要让万物互相残害?这实在太过残忍了。”
雷霖霖听了这番话,不由得黯然感叹,对狼的看法竟改观了不少,轻声道:“步大哥说得有道理,有时候,人类的确太过残忍了。”
“所以,做人切不可赶尽杀绝。”步天涯继续说道,“若是因为狼虫虎豹对人类有威胁,便要将它们赶尽杀绝,让世间只剩下人类,那该何等寂寞?人与狼,都该在自己的天地中生存,万不可肆意闯入他人的领域。做人要留有余地,也要给其他生物一线生机,它们为了生存亦是无可奈何,何尝不可怜?”
雷震寰点头附和:“所以步大哥方才才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想将狼吓走。”
“步大侠当真是心地良善的豪侠,在下由衷敬服。”雷震宇亦感叹道。
就连见惯了江湖杀戮的雷霆霄,也被步天涯悲天悯人的侠义胸怀深深打动,心中满是敬佩。
步天涯沉吟片刻,神色凝重道:“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狼群是被大火惊吓才仓皇逃窜,这是生命的本能。我们应当趁此机会,速速离开这片危险之地,前往青松庄与宋前辈汇合。”
“此话有理,咱们即刻动身!”雷霆霄点头赞同。
于是,一行五人人手举火把,迎着漫天风雪,继续往前赶路。果不其然,狼群已然被吓得四散而逃,即便途中偶遇零星几只落单的雪狼,没有了叶枭鬼哭狼嚎的操控,它们见到火光便远远避开,再也不敢贸然袭击。众人终于安全地走出了这片阴森的密林,每个人都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星月无光,天地间滴水成冰,雪下得愈发猛烈,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来,让这个本就无情的夜晚更添了几分冷清与萧瑟。
前往青松庄的路途依旧遥远,几人施展轻功,手举火把,踏着厚厚的冰雪,一路疾行。不知走了多久,眼看着穿过前面的山谷,便能抵达青松庄,众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刚来到山谷口,便见到山谷之中闪烁着点点暗淡的火光,宛若鬼火般飘忽不定。不远处还传来阵阵诡异的鬼嗥之声,夹杂着怒骂声与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显然,山谷之中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厮杀。
雷霖霖就走在步天涯身旁,听到这熟悉的鬼哭般的怪声,不由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抓住步天涯的手,声音颤抖道:“步大哥,爹爹,有鬼!你们看前面!”
步天涯早已听到了声响,也看到了那些诡异的火光,远远望去,的确与传说中的鬼火别无二致。可他深知,世间本无鬼神,这山谷中的厮杀,究竟是人与人的争斗,还是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咱们过去看看便知。”步天涯沉声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几人加快脚步,朝着山谷深处走去。越靠近山谷,厮杀声便愈发清晰。雷霆霄仔细聆听片刻,忽然失声道:“是……是宋兄弟的声音!莫非山谷中正在苦战的是宋兄弟?”
他口中的宋兄弟,正是人送外号“万年常青”、岁寒三友中唯一幸存的雪山派掌门宋青柏。
雷霆霄再次凝神细听,愈发确定,当即大叫道:“不错!果然是宋兄弟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便抽出腰间大刀,长啸一声:“宋贤弟莫慌,雷大哥来助你!”
五人各执刀剑,毫不犹豫地闯入了这片闪烁着“鬼火”的山谷之中,一场新的厮杀,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