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话:乙魔
书名:潜望人:谋世昌平 作者:迟证一 本章字数:6380字 发布时间:2026-05-18

林长生杀着杀着,向着一个年轻人杀去。

那个年轻人是术管局行动组的新人,姓什么赵烨没记住,黄姚也没记住,在场的很多人都没记住。他今年二十三岁,刚从训练营毕业不到半年,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实战。

他的半截身体被倒塌的半截树木压住了,动弹不得,手里的枪还在,但子弹已经打光了。他看见一个影子从火光中走出来,步伐不快,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影子的轮廓在火光的映照下忽大忽小,像一团没有被固定住形态的黑色火焰。

林长生的脸从阴影中浮现出来。

那张脸上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兴奋。他的嘴角往两边咧开,咧到了一个人类面部肌肉不应该达到的角度,嘴唇后面的牙齿整齐而洁白,像是某种食肉动物在进食前向猎物展示自己的武器。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火光在里面跳动。

“你看看你,”林长生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爆炸后的余响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清清楚楚地送进了那个年轻人的耳朵里,“躺在这里,简直像条恶心的蛆虫。”

年轻人抬起枪口,扣了一下扳机。咔哒一声,空仓挂机的声响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根火柴划亮了又灭了。

林长生笑了。

那个笑容比他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更接近他真实的模样——不是人,是某种披着人皮活了太久的、早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人的东西。他抬起脚,悬在那个年轻人的头顶上方,靴底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术管局,”林长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楚是嘲讽还是感慨的东西,“就这点本事?”

他的脚还没有落下去,一道影子从侧面切了过来。

不是冲过来的,是平移过来的——像是有人把“距离”这个概念从这个人和那个人之间抽走了,两个人之间的十几米空间在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张纸的厚度。影子在林长生左侧两米处凝实,化成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的身影。

林长生的脚停在了半空中。不是他主动停的,是一股他来不及反应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脚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脚腕,既不推也不拉,就是让他落不下去。

那个身影出手了。

第一掌拍向林长生的胸口,掌风裹着一层灰色的、几乎透明的气劲。林长生后撤半步,双臂交叉格挡,掌劲撞上他的前臂,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敲击朽木的声响。他的身体向后滑出两米,鞋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第二掌紧跟着到了,比第一掌更快,更沉。林长生来不及格挡,只能侧身闪避。掌风擦着他的肋部掠过,击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松树没有断,但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树皮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水分和生命力。树叶从树冠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不是枯黄了再落的,是翠绿着就落了,像是一棵树在一秒钟之内走完了它剩下的几十年。

林长生的笑容消失了。

很熟悉的术法……

他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手从腰侧缓缓推出。一股浓稠的、带着酸腐气息的术能从他的掌心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暗绿色的光壁。那股术能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植物混着潮湿的泥土。

灰衣人没有退。他欺身而上,右拳裹着那层灰色的气劲,一拳砸在那面暗绿色的光壁上。光壁剧烈震颤,表面的绿色像被搅浑的水一样翻涌,但没有被击穿。灰衣人的左拳紧接着跟上,然后是右肘,右膝,左腿——一套连击打在同一位置,每一次击打都让光壁的震颤幅度增加一分,像是一个人在用力摇晃一面已经摇摇欲坠的墙。

林长生被压着打。

他的光壁在第七次击打时碎裂,灰衣人的拳头穿过碎片的间隙,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左肩上。林长生闷哼一声,身体向右倾斜,脚步踉跄着退了四五步才稳住。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灰衣人,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扭曲。

“是你!”

灰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猛。他的拳脚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每一击都是最基础的直拳、横肘、正蹬、侧踢,但每一击的力量和速度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林长生全力招架,两个人的拳脚在空中碰撞,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像是有人在用鼓槌敲击一床湿透了棉被的声响。

灰衣人一掌将林长生逼退数步,自己却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灰色的气劲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看不见首尾的河流。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像是刚才那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只是热身。

林长生站稳了,舔了一下嘴角——嘴角破了,血的味道在舌尖上扩散开来。他看着对面的灰衣人,目光从对方的脚底扫到头顶,又从头顶回到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来没有见过、但不可能不认识的脸。

“乙魔……陈玄!”林长生没有笑。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个被尘封了很久的、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念出来的名字。

陈玄没有否认。

他把长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一圈,露出青筋虬结的小臂。他的手腕上有一圈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绳子勒过很久很久留下的痕迹。

林长生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刚才那种癫狂的笑,而是一种更清醒的、更有意识的、像是在一道难题的解答过程中忽然发现了某个被自己忽略的关键线索时的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肩上那道被陈玄击中的位置——那里的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浅浅的淤青,淤青的边缘是灰色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伤口向四周蔓延。

陈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灰色的气劲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

林长生抬起头,看着陈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被压在墙下的年轻人身上。那个年轻人还活着,他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远处的火光和陈玄的背影,嘴唇在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陈玄当然注意到了林长生的目光。他顺着那道目光偏了一下头,看见那个年轻人,看见他被压住的下半身,看见他手里的枪和空仓挂机的枪膛。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目光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来。

因为林长生忽然动了。

不是朝陈玄的方向,而是朝那个年轻人——他身体微蹲,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向那个动弹不得的年轻人。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朝前,手刀带着破空的尖啸声,直奔那个年轻人的脖颈。

陈玄的反应更快。

他只是从原来的位置上消失了,然后在林长生的手刀距离那个年轻人不到一尺的地方重新出现。他的右臂横在年轻人身前,手刀斩在他的前臂上,发出一声骨骼与骨骼碰撞的闷响。

林长生的手指骨节传来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他收手后退了三步,甩了甩右手,手指的骨节处有明显的错位,但他没有接骨,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把那只受伤的手背在身后。

“乙魔。”

林长生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号,这一次的语气和上一次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像是在品尝某种贵重酒液时的享受,“你不看看这个人是死是活?”

陈玄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身后。

那个年轻人从胸口以下的位置被压住,但这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另一道伤口——一道从右肩斜向下延伸到左肋的、被极其锋利的术能斩开的裂口。

那道裂口贯穿了他的整个躯干,皮肤、肌肉、肋骨、内脏,全部被整齐地切成了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还连着,连着的不是血肉,是一层薄薄的、已经被术能烧焦的筋膜。

他已经死了。也许是在林长生朝这个方向冲过来之前就已经死了,也许是在陈玄挡住那一击的同一瞬间死的。不重要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了,火光在里面跳动,但已经没有人用这双眼睛在看了。

陈玄收回了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微微握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他抬起右掌,五指张开,朝林长生的方向轻轻一推。一股柔和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推力把林长生向后推了几步——不是击退,是推开。像是一个人用手拨开面前碍事的灌木枝条,力度不大,但不容置疑。

陈玄拉开了距离。

他和林长生之间隔着大约十米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碎石、断枝和几片还在燃烧的布料。

远处宅邸的火光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交替闪烁,一会儿把陈玄的脸照成橘红色,一会儿又暗下去,暗到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林长生站在空地的另一边,看着陈玄,歪了一下头。他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后活动关节时的声响。

“你这一大把年纪了,”林长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的语气,“还来掺和这种事,何必呢?”

陈玄没有说话。

“你应该知道,”林长生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朝四周划了一圈,像是在展示这整片被火光和死亡笼罩的山林,“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我都有办法处理。五大家族也好,术管局也好,他们有什么底气敢对我林长生进行行斩首?”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像是在课堂上向学生提问的老师,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愉悦。

他看着陈玄,目光在陈玄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笑容变了一种味道——那种笑是一个人在解开一道想了很久的谜题时,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拼图时的笑。

“原来,”林长生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的底气,是你呀。乙魔。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一开始是克制的,低沉的,像是在笑一件只值得轻轻一笑的事情,但很快就失去了控制。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他仰起头,对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从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他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上。

陈玄站在那里,看着林长生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又微微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林长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头猛地低下来,目光如刀一样剜向陈玄。他的表情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完成了从笑到不笑的转换,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噢。”林长生说,“陈皓辰。是吗?”

陈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说实话,我真的很不喜欢被人猜心思。”陈玄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注了铅似的沉重。

林长生没有理会他的不悦。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注意到陈玄的表情变化,因为他已经被自己的推理带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愉悦的轨道上,正沿着这条轨道欢快地往下滑。

“我猜,”林长生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指着陈玄,手指在空中画着圈,“那边有人联系了你。说是会照顾好陈皓辰,让他过上好日子。其条件就是——你要来杀掉我。”他顿了一下,“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夜风吹过空地,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叶。陈玄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微微闪动——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幽光。

陈玄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短,短到像是一个人在吐出肺里最后一口浊气。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的地面。地面上有一小滩水洼,是昨晚下雨留下的,水面上映着火光,映着云层,映着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的树冠。

他的倒影在水面上晃了一下,模糊的,苍老的,连他自己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人老了,”陈玄说,“居然还会等着别人说废话。”

他没有给林长生回话的时间。他的右脚前踏,脚下的地面猛地凹陷出一个浅坑,碎石和泥土向身后飞溅。他的身体在踏出那一步的瞬间达到了一个林长生目力无法捕捉的速度——不是消失,是快到林长生的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的残影。那个残影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踏出右脚之前的姿势,而真实的陈玄已经出现在林长生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右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术能的包裹,就是一只拳头。拳面上有老人斑,有青筋,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旧疤。这只拳头看起来既不快也不重,甚至带着一种与这个年纪的老人相符的迟缓和虚弱。但它击中林长生胸口的时候,林长生的感觉不是“被一只拳头打中了”,而是“被一整座山砸中了”。

林长生的身体离地飞起,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没有任何弧度的轨迹。他的后背撞上一棵树的树干,树干没有断,但他的身体穿透了树干——不是撞断,是整个人像一枚钉子一样钉进了树干里,又从另一侧穿了出去,留下一个边缘参差的人形空洞。他继续飞行,撞上第二棵树,同样穿透,第三棵,减速了,第四棵,终于停了。

他从第四棵松树的树干背面摔落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那棵松树被他撞过的位置有一圈焦黑色的撞痕,树皮在撞痕处爆裂成细碎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

陈玄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右拳还保持着击出的姿势,拳面上的老人斑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老了的身体在承受超出常规负荷时发出的无声抗议。

林长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胸口处的衣服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个深深的、发紫的拳印,拳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是那片皮肤下的血管和神经已经被什么东西震断了。他咳嗽了一声,嘴里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气中散开,被夜风吹散。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陈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曾经意气风发的传奇,”林长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种沙哑没有削弱他的语气,反而让它多了一种力量,“现在反倒干着杀人赚钱的勾当。说出去——丢不丢人?”

陈玄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不是愤怒,那是一个老人在听到一句他觉得不值得认真回应的废话时,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老子对得起其他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老子”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动了,这一次不是一拳,是一连串的组合攻击——右拳,左肘,右膝,左腿,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林长生格挡的间隙里,每一击都带着那层灰色的气劲。

陈玄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林长生还能看清他的拳路,还能用手臂和膝盖格挡,但三招之后,林长生的眼睛里只剩下灰色的残影。那些残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人在同时朝他挥拳。他的格挡越来越被动,越来越吃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臂上挨了一肘,皮开肉绽;右侧肋骨被踢了一脚,骨裂的声音隔着皮肉传出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折断一根湿透了的木棍。

陈玄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气劲。那层气劲不像林长生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术能——它不发光,不发热,甚至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林长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因为每一次和陈玄的身体接触,他体内的术能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走一丝。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压制,是被吞噬。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一缸清水里,不是被稀释了,是被那缸水本身给喝了。

“乙魔真身。”林长生低声念出了这四个字,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在面对传说中的事物时的、带着敬畏的兴奋。

陈玄没有回应。他的拳头还在继续。

林长生开始后退。不是战略性的后退,是被打退的。陈玄每一拳都让他退半步,十拳就是五步,二十拳就是十步。十步之后,林长生退到了空地的边缘,后背差点撞上一棵没有被波及的大树。他在最后一刻侧身闪开,陈玄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树干。

树干没有断,但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树皮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灰白色。和之前那棵松树一样,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翠绿的,还带着露水的,在一秒钟之内走完了几十年的生命。

林长生从陈玄的拳风侧翼滑出,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上有好几处被震裂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有几根手指的关节明显肿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玄。

“看来乙魔确实老了。”林长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惋惜的语气,“拳脚不如传闻中那么强了。”

陈玄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灰色的气劲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和他刚才动手时的状态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但林长生说的是对的,陈玄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拳速比巅峰时期慢了,不是慢了一点,是慢了很多。他年轻时出拳的速度快到对手的眼睛捕捉不到,快到空气在拳面上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现在的拳呢?林长生能看清。林长生不但能看清,还能在最后一刻做出格挡和闪避。

他的力量也退了。年轻时他一拳可以击穿一尺厚的石板,拳风可以把三米外的人掀翻。现在呢?打穿几棵树就已经让他的指骨发酸,拳面的皮肤被震得发红,毛细血管在皮肤下破裂,留下一片细密的红点。

他的恢复力——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年轻时暗流魔吞噬术能后,身体可以在几秒内完成自我修复。现在呢?右手背上的那道裂口,从他第一次击中林长生时就有了,到现在还在渗血,没有愈合的迹象。

陈玄微微弯曲了一下右手的五指,骨节传来一阵细微的酸痛。

他曾经多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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