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祥泰位于小辛庄的分号旭晟昶掌柜的陶雨枫神色慌张,脚步匆忙地大老远赶来找苑少卿。一见到苑少卿,他便迫不及待,声音里都透着颤抖,说出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苑爷,出大事儿了!旭晟昶收进来将近十万的北海币货款,八路说全是假的!”
苑少卿听闻消息,像是真被惊到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心中暗忖,得装出一副全然不知、惶恐不安的样子,绝不能让陶雨枫看出破绽。他迅速瞥了陶雨枫一眼,只见他也是满脸焦急,眼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担忧。苑少卿心里犯起了嘀咕,这陶雨枫平日里瞅着机灵得很,今天这焦急模样,到底是真情流露被吓到了,还是跟我一样在逢场作戏?哼,且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表演。
苑少卿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陶雨枫,马不停蹄地前往旭晟昶真正的大掌柜,小鬼子宪兵队经济课课长石川太刀雄丸大尉那儿。苑少卿和石川太刀雄丸都在宪兵队大院里办公,离着很近,可是就像很遥远。一路上,苑少卿和陶雨枫满头大汗,脚步匆匆,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苑少卿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偷瞄陶雨枫,只见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脚步急促却又不失沉稳。苑少卿心中暗忖:这人可真不简单,若他是自己人,那这场戏可得好好配合,如果是普通的生意人,我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陶雨枫同样在暗中观察苑少卿,看他神色慌张,脚步急切,心中也在猜测,这苑少卿到底是真不知情,还是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他轻咬嘴唇,加快了脚步,心想不管怎样,先跟着他去石川太刀雄丸那儿,见机行事。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多说一句话,只想着赶紧见到石川太刀雄丸,把这棘手的事儿禀报清楚,却不知彼此都在这场危险的博弈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
石川太刀雄丸的办公室里,压抑的氛围如浓稠的墨汁,几乎要将人淹没。墙上高悬着那面写有“武运长久”的膏药旗,红底白圆心的图案仿佛一只狰狞的独眼,恶狠狠地俯视着屋内的一切,无声却嚣张地宣示着权威,让人见到了就有些发毛。石川太刀雄丸端坐在宽敞厚重的办公桌后,他身着笔挺的军装,领口的军衔熠熠生辉,却衬得他冷峻的面庞愈发森寒。此刻,他正专注审阅什么棘手的文件,眉头微蹙,犀利的目光在纸张间快速扫动,偶尔抬手轻翻,那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与冷酷。
当满头大汗的陶雨枫气喘吁吁地把收到货款竟是假币一事的整个过程详细说完,苑少卿迅速将其翻译过去。石川太刀雄丸冷不丁听闻这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刹那间,感觉好似有一双双尖锐如刀的无情之手,正一下接着一下,带着无尽的狠劲,没完没了狠狠地剜着他那颗原本剧烈跳动、此刻却仿佛要骤停的心。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整整十万北海币呀!这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下。一股难以忍受、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自心底涌起,直冲胸口。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么大打击的石川太刀雄丸只觉眼前陡然一黑,脑袋“嗡”的一声,双腿瞬间软得像面条。他膝盖一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石川太刀雄丸缓过神来,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可转瞬之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一下蹦了起来。他动作快如闪电,“啪”、“啪”两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比他高出一头的陶雨枫脸上。这小鬼子平日里没少操练“三宾的给”这一套,手法娴熟得很。在他们那等级森严的体系里,上级对下级,甚至老兵对新兵,只要喊一声“三宾的给”,抬手就“三宾的给”。被打的人还得立马“哈依”一声,站得笔挺,硬着头皮等着下一轮“三宾的给”。
平日里,陶雨枫那张圆脸总是笑意盈盈,两颊的肉随着笑容堆起,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活脱脱一尊慈眉善目的笑和尚大肚子弥勒佛,让人瞧着就心生亲近。他身形敦实,走路时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亲和劲儿,逢人便热情寒暄,那爽朗的笑声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可谁能想到,这看似憨厚的外表下,竟藏着一身惊人的武艺。他自幼投身武学,寒来暑往,从未间断。日积月累,练就了一副孔武有力的身板,浑身的肌肉如同钢铁般紧实。双臂随意挥动,便能带起呼呼风声,显示出蕴含其中的磅礴力量。一旦出手,招式狠辣果决,每一招每一式都直逼要害,让人防不胜防。面对石川太刀雄丸这种挫巴子,以陶雨枫的身手,收拾起来本是手到擒来。只需稍稍侧身闪躲,便能轻松避开石川太刀雄丸那带着怒火中烧的巴掌,甚至反手一击,就能让这小鬼子死不了也得身带重伤。
但此刻,陶雨枫却硬生生地将满腔的怒火与反抗的冲动压下。在石川太刀雄丸的巴掌落下后,他先是身体微微一颤,随后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捧住被扇得通红的腮帮子。他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很快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委屈,嘴唇微微颤抖,却强忍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无声地承受着这份屈辱,将心中的愤懑深深埋藏起来,恰似无数在小鬼子铁蹄下忍辱负重的普通国人。
“八嘎呀路!你的,猪的一样!死啦死啦地!”石川太刀雄丸气得七窍生烟,双脚不停地跳着,扯着嗓子疯狂叫骂,脸涨得通红,活像一只发怒的斗鸡。他可不知道这要是五六年前,他就是不死在陶雨枫手里,也必定会重伤倒地,落得个炕上吃炕上拉的凄惨下场。处在极度狂躁之中的石川太刀雄丸,打完陶雨枫仍觉得怒火难消,他猛地伸出手,“唰”的一声,利落地抽出腰间寒光闪闪的军刀。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弧线,好似要将包括陶雨枫在内,眼前的一切都劈碎。可是,都劈碎了也难以解恨!十万金票呀,大大的心疼!
苑少卿心里清楚得很,石川太刀雄丸平日里对陶雨枫那可是格外赏识。毕竟,能像陶雨枫这样,源源不断地为石川太刀雄丸带来大把白花花的银子,让他荷包满满当当的人,可没几个。要说一刀把陶雨枫给砍了?石川太刀雄丸哪儿能轻易舍得了陶雨枫呀。倒不是石川太刀雄丸对陶雨枫这个人有多少情义,关键是换了别人,根本没法给他带来如此丰厚的财富。说白了,石川太刀雄丸真正舍不得的,是那滚滚而来能让他富得流油的金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