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周牧野猛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在公寓楼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背对着他们。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层薄纱,随时可能被风吹散。
"晚晴?"周牧野的声音破碎了,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你吗?"
白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的脸——那是苏晚晴的脸,和照片上一样年轻,一样美丽。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右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但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尊白玉雕像,没有血色,没有温度。
"牧野,"她开口,声音空灵而飘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不要再查下去了。危险……太危险了……"
"不!"周牧野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气,只触到了冰凉的空气,"晚晴,告诉我,是谁杀了你?是不是赵建国?是不是钱坤?"
苏晚晴的表情变得悲伤,那种悲伤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湿润了,但没有泪水滑落——鬼魂,是不会流泪的。
"牧野,"她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哀怨和牵挂,"忘了我吧。好好活着,不要再为了我,为了陈默,把自己搭进去。你们……你们都值得更好的……"
"不!"周牧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我不能忘!我忘不了!七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一天都在恨自己,恨自己没能保护你!晚晴,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苏晚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像是一尊神圣的雕像。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清晰地传入两个人的耳中。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晚晴!晚晴!"周牧野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但只抓到了一把虚空。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肩膀剧烈颤抖。
林小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的脸色苍白,身体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悲哀。她看着周牧野,看着这个被执念折磨了七年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执念。
"周队,"她蹲下身,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苏警官走了。但是,她的话,您听到了吗?她希望您好好活着。"
周牧野没有回答。他的脸埋在双手里,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她希望我活着。但是小满,如果我不能为她讨回公道,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林小满沉默了。她看着周牧野,看着这个被仇恨和爱情双重折磨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无力。她无法说服他放弃,就像她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一样。他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在黑暗中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光明。
"那我们就一起,"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一起为苏警官讨回公道,一起让赵建国付出代价。但是周队,您答应我,事情结束之后,您要好好活着。为了苏警官,为了陈默警官,也为了……也为了我。"
周牧野抬起头,看着林小满。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刺眼,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他熟悉的光芒——那是苏晚晴曾经拥有的光芒,那是陈默曾经拥有的光芒,那是所有真正的警察都拥有的光芒。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我答应你。"
他们站起身,相互搀扶着,向公寓楼走去。在他们身后,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照亮了一行浅浅的脚印。那脚印从路灯下延伸而来,一直跟到他们身后,但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四章:死亡拼图
1
U盘里的证据,像是一块块碎片,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周牧野坐在电脑前,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个小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U盘里的数据和七年来自己收集的资料进行比对,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
林小满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睡姿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做着什么噩梦。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护身符,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周牧野看了一眼她,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冷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尼古丁的辛辣冲入肺部,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但周牧野感觉不到温暖,只有刺骨的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
"周牧野,"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机械而冰冷,"你看到了U盘里的内容。现在,你知道了真相的一部分。但是,还有一部分,你没有看到。"
"你是谁?"周牧野的声音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过,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我知道赵建国的所有秘密。包括那些,连苏长河都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秘密?"
"赵建国,不是一个人,"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笑声的气流声,"他是一个组织的一部分。一个跨越国境的犯罪组织,代号'夜枭'。江城市,只是他们的一个据点。赵建国是这里的负责人,但他上面,还有更多的人。钱坤,只是他的白手套。真正的幕后黑手,你想象不到。"
周牧野的血液凝固了。他握紧了手机,指关节泛白:"你说什么?"
"我说,赵建国只是一个棋子,"那个声音说,"一个更大棋局里的棋子。苏晚晴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她必须死。陈默也发现了,所以他也必须死。现在,你也发现了,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周牧野沉默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个神秘人的话。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腐败的局长,而是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这个帝国跨越国境,涉及毒品、枪支、人口贩卖,甚至政治渗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我和你有共同的敌人,"那个声音说,"七年前,赵建国杀了我的女儿。但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组织。我要摧毁他们,全部摧毁。而你,是我需要的盟友。"
"你女儿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牧野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了机械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掩饰的悲痛:
"苏晚晴。我是她的父亲。但我不是苏长河。苏长河,只是我的替身,我的掩护。真正的我,一直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等待着时机。"
周牧野的脑袋嗡的一声。苏长河是替身?那这个神秘人,才是真正的苏晚晴的父亲?那苏晚晴知道吗?她生前是否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活着,还在暗中保护她?
"你……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那个声音恢复了冰冷,"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帮你。我能提供给你赵建国背后组织的所有信息,包括他们的成员名单、资金流向、交易网络。但是,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还有那个小姑娘,都会死。就像苏晚晴,就像陈默,就像所有试图揭露真相的人一样。"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忙音。
周牧野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晨曦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但也让他的眼窝显得更加深陷,像是一个骷髅的眼眶。
"周队?"林小满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她的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睡痕,看起来像个孩子,"您怎么了?"
周牧野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复杂,是犹豫,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
"小满,"他说,声音很轻,"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赵建国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腐败的局长,而是一个跨越国境的犯罪帝国。"
林小满愣住了。她的睡意瞬间消失,眼睛瞪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什么?"
"而且,"周牧野顿了顿,"有一个神秘人,自称是真正的苏晚晴的父亲,他说他能帮我们。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林小满沉默了。她走到窗前,和周牧野并肩站着。晨曦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周队,"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坚定,"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都没有退路了。陈默警官和苏警官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我们不能放弃。如果那个神秘人真的能帮我们,我们就和他合作。但是,我们要保持警惕,不能被他利用。"
周牧野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晨曦中,这个年轻的姑娘显得格外单薄,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是一头初生的小兽,面对着未知的危险,却毫不退缩。
"你说得对,"他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没有退路了。那就,战吧。"
2
接下来的几天,周牧野和林小满开始了秘密的调查。
他们白天正常上班,处理日常的警务工作,晚上则化身成暗夜中的猎手,追踪着"夜枭"组织的蛛丝马迹。周牧野利用自己在警局的关系网,秘密调取各种资料;林小满则发挥她的计算机特长,黑入各种数据库,寻找线索。
他们发现,"夜枭"组织的触角,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它不仅涉及毒品和枪支交易,还渗透到了政界、商界、甚至司法系统。江城市只是一个缩影,在全国乃至全球,都有它的据点。
而赵建国,确实是这个组织在江城市的负责人。他利用职权,为组织的犯罪活动提供庇护,打压竞争对手,清除异己。二十年来,他在这个位置上稳如泰山,靠的就是"夜枭"组织的支持。
"周队,"一天晚上,林小满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抖,"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的十五号,赵建国的账户都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来自一个境外账户。而且,每次转账之后,江城市就会发生一次大规模的毒品交易。"
周牧野凑过来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瞳孔很亮,亮得吓人:"十五号……明天就是十五号。"
"对,"林小满点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幅地图,"而且,我追踪了那些毒品交易的地点,发现它们都集中在城西的一个区域。那里有一个废弃的工厂,曾经是'夜枭'组织的一个据点。"
周牧野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凌乱,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明天晚上,"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抓到现行。"
"就我们两个?"林小满有些担忧。
"就我们两个,"周牧野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如果我们带大队人马,一定会打草惊蛇。赵建国在局里的眼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她的牙齿很白,咬在淡粉色的下唇上,留下一排浅浅的齿印。她知道周牧野说得对,但她也知道,就他们两个去面对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队,"她轻声说,"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撤。不要硬拼。"
周牧野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一瞬。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好,我答应你。"
林小满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不想让周牧野看到她的表情。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这种心跳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在这个危险的时刻,有周牧野在身边,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3
十五号晚上,十点整。
周牧野和林小满驾车来到城西的废弃工厂。这里曾经是"夜枭"组织的一个据点,但已经被废弃多年,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钢架和破败的厂房,在夜色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巨兽。
他们将车停在工厂外,徒步走进。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云缝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偶尔有老鼠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周牧野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柄的纹路。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但他看不到他们。
"周队,"林小满压低声音,她的呼吸喷在周牧野的耳侧,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温热,"我检测到前面有信号干扰,像是有人在用无线电通讯。"
周牧野点了点头。他们从侧门潜入,悄无声息地在厂房间穿行。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木箱,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月光从破损的天窗洒下来,照亮了地面上斑驳的痕迹。
突然,周牧野停下了脚步。他竖起耳朵,听到了什么声音——是脚步声,很轻,很规律,从厂房深处传来。不止一个人,是很多个人,正在向某个方向聚集。
他示意林小满跟上,两人贴着墙壁,向声音的来源移动。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来到了厂房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地,月光从头顶的天窗倾泻而下,照亮了空地上的景象。
周牧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地上,站着十几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面具,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在人群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箱,箱子里装满了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是毒品。纯度很高的海洛因,价值数千万。
在铁箱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左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他的脸上带着笑容,那种笑容让周牧野感到一阵恶心——那是猎食者面对猎物时的笑容,虚伪、残忍、志得意满。
钱坤。
"各位,"钱坤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润,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这次的货,纯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是近年来最好的品质。买家已经付了定金,只要我们把货送到指定地点,剩下的钱就会到账。赵局说了,这次的交易顺利完成,每个人都有重赏。"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像是野兽的嘶吼。
周牧野的手按在配枪上,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将钱坤和赵建国绳之以法的机会。但是,就他们两个,面对十几个人,胜算渺茫。
"周队,"林小满在他耳边轻声说,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我们怎么办?"
周牧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做出决定,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是那个神秘人发来的短信:
"不要轻举妄动。厂房里有埋伏,不止这十几个人。四周的厂房里,还有至少三十个武装人员。你们现在冲出去,必死无疑。"
周牧野的血液凝固了。他环顾四周,果然,在四周的厂房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他们手持武器,像是一群潜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进入包围圈。
"该死……"他低声咒骂,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撤退,"神秘人的短信又来了,"从你们身后的通风管道离开。我会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周牧野犹豫了一瞬,然后拉着林小满,向身后的通风管道移动。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他们爬行其中,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有人潜入!搜!"
"在那边!追!"
然后是枪声,密集的枪声,像是爆豆一样在夜空中回荡。周牧野的心揪紧了,他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但他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出口,通向工厂外的一片荒地。他们从出口爬出来,满身灰尘,狼狈不堪。月光照在他们脸上,苍白而惊恐。
"周队,"林小满喘着粗气,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那个神秘人……他救了我们。"
"对,"周牧野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他的脸色凝重,像是一块被风化千年的岩石,"但他也暴露了自己。现在,赵建国和钱坤一定知道,有人在暗中调查他们。他们会更加警惕,更加疯狂。"
"那我们怎么办?"
"加快行动,"周牧野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证据交给省厅。只有省厅直接介入,才能打破赵建国在江城市的势力网。"
"但是,"林小满皱起眉头,"我们怎么联系省厅?赵建国在局里的眼线,无处不在。如果我们走正规渠道,消息一定会被截获。"
周牧野沉默了。他看着远处的工厂,厂房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像是一座正在运转的地狱。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出路。
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神秘人的短信:
"明天上午十点,省公安厅纪检组组长刘明远,会在江城市视察。他会住在锦江宾馆,808房间。你们可以直接找他。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但是,你们必须小心,赵建国已经派人盯上了他。"
周牧野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刘明远,他听说过这个名字。省厅的纪检组组长,以铁面无私著称,曾经查办过多起腐败大案,是公安系统里出了名的"黑脸包公"。
如果他真的能信任……
"小满,"周牧野收起手机,转向林小满,"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省厅的刘明远。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林小满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坚定,像是一头初生的小兽,面对着未知的危险,却毫不退缩:"好。但是周队,我们要怎么避开赵建国的眼线?"
周牧野的嘴角扯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这七年来,我不是什么都没做。我在局里,有一些……可以信任的人。他们会帮我们。"
他望向远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虚假的星空。但在那星空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黑暗,他已经不敢去想了。
4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分。
周牧野和林小满来到了锦江宾馆。这是一家老牌的五星级酒店,装修豪华,戒备森严。门口站着几个保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周牧野穿着便装,戴着一顶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林小满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披散下来,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他们从侧门进入,避开了大堂的保安。电梯里,周牧野按下了8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周队,"林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刘明远也不可信呢?"
周牧野沉默了。他的目光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憔悴、消瘦、眼神疯狂,像是一个陌生人。他知道林小满的担心有道理,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信任是一种奢侈。
"那我们就没有退路了,"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只能靠自己。"
电梯到达8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他们沿着走廊,找到了808房间。周牧野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便装,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培养出的威严气质依然无法掩盖。他的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种令人敬畏的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周牧野?"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磁性的魅力,"我等你们很久了。进来吧。"
周牧野和林小满对视一眼,走进了房间。房间里很宽敞,装修豪华,但刘明远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坐,"刘明远示意他们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赵建国的事情,我已经有所耳闻。但是,我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周牧野从内衣里取出U盘,递给刘明远。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传递一件珍贵的宝物。刘明远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目光变得凝重。
"这里面,有赵建国二十年来的犯罪记录,"周牧野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毒品交易,枪支走私,人口贩卖,暗杀指令,应有尽有。还有一段视频,是他和钱坤的交易现场。"
刘明远的眉头紧锁,像是一条被拧紧的绳索。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牧野和林小满。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像是一尊神圣的雕像。
"周牧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你知道,如果你提供的证据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周牧野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簇火焰在燃烧,"江城市公安系统,将面临一场大地震。很多人会被牵连,很多秘密会被揭露。但是,刘组长,正义必须得到伸张。苏晚晴、陈默、苏长河,还有所有被赵建国害死的人,他们需要一个公道。"
刘明远转过身,看着周牧野。他的目光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能刺穿一切伪装。他盯着周牧野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正义必须得到伸张。但是,周牧野,你要明白,这件事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赵建国背后的势力,会疯狂地反扑。你和这个小姑娘,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你们,准备好了吗?"
周牧野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他的目光和刘明远对视,眼神坚定,像是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钢铁:"我准备好了。七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准备。至于小满……"
他转向林小满,目光柔和了一瞬:"她还年轻,不应该被卷入这场风暴。刘组长,能不能安排她离开江城市,保护她的安全?"
"不!"林小满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撞到了茶几,发出巨大的声响。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周队,您不能总是这样!您总是把所有人都推开,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离开的!我要和您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周牧野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阳光照在林小满的脸上,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坚定,像是一头初生的小兽,面对着未知的危险,却毫不退缩。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苦涩的温柔:"好。我们一起。"
刘明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感慨。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伙伴,这样的信念。但岁月流逝,太多的东西被磨平了,太多的信念被背叛了。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我们就一起,把这场风暴,掀起来。"
他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插入U盘。屏幕亮起,文件夹层层叠叠,像是一座迷宫。他开始浏览,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证据……"他喃喃自语,"足够让赵建国死十次了。但是,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证人,更多的物证,才能将他背后的组织一网打尽。"
"证人……"周牧野皱起眉头,"所有的证人,都被灭口了。苏晚晴,陈默,苏长河……"
"还有一个,"刘明远突然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一颗被点亮的星辰,"钱坤。他是赵建国的白手套,知道所有的秘密。如果我们能抓住他,让他开口,就能顺藤摸瓜,把整个组织连根拔起。"
"钱坤……"周牧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昨天还在废弃工厂,进行毒品交易。但是,我们没能抓住他。"
"没关系,"刘明远说,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知道他的藏身之处。而且,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对他进行监控。只要时机成熟,就能收网。"
周牧野看着刘明远,突然感到一种不安。这个男人的城府,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他似乎知道一切,掌控一切,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上布局,而他们,只是他的棋子。
"刘组长,"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您……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刘明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深意:"周牧野,你以为,省厅对江城市的情况,一无所知吗?七年前,苏晚晴'殉职'之后,我就已经开始暗中调查了。但是,赵建国的势力太大,关系网太复杂,我们一直找不到确凿的证据。直到你出现,直到你拿到了这些证据,我们才终于看到了突破口。"
他站起身,走到周牧野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周牧野,这七年来,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周牧野愣住了。他看着刘明远,看着这个省厅的纪检组组长,突然意识到,自己七年来孤独地战斗,其实并不是孤独。在暗处,一直有人在观察他,支持他,等待着他成长,等待着他拿出关键的证据。
"刘组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红。
"叫我老刘吧,"刘明远笑了,那笑容很和蔼,像是一个长辈在面对晚辈,"等这件事结束,我请你喝酒。我们好好聊聊,聊聊这七年,聊聊苏晚晴,聊聊陈默,聊聊所有不该被遗忘的人。"
周牧野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七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黑暗中,还有很多双眼睛,在和他一样,注视着光明。
5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
当天下午,周牧野和林小满回到警局,发现气氛异常。同事们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有同情,有警惕,还有幸灾乐祸。走廊里,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他们走来,立刻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