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诺拉把车停在海堤尽头。眼前是废弃的造船厂,生锈的龙门吊在月色下像巨兽骨架。咸湿的海风吹来,带着铁锈和腐烂海藻的气味。她关掉引擎,在黑暗中坐了五分钟,观察四周。
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只有海浪拍打混凝土堤岸的声音。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守门派的紧急联络点不会无人值守。
她下车,走到龙门吊的基座前,在锈蚀的铭牌上找到特定位置,用手指敲击三长两短的节奏。等了几秒,基座侧面弹开一个小门,里面是对讲机。
“风暴眼。”诺拉对着对讲机说。
短暂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密码?”
“玛拉之盒已碎,萨林之门永闭。”
“进来。”
基座旁的地面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诺拉走进去,地面合拢,阶梯两侧自动亮起冷白色的LED灯。阶梯很长,旋转向下,墙壁是新浇筑的水泥,光滑平整,不像临时设施。
到底部是条短走廊,尽头是厚重的防爆门。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后,二十七八岁,瘦高,戴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穿着沾了油污的T恤和工装裤。他身后是宽敞的地下空间,摆满了电子设备和仪器,屏幕荧光在黑暗中闪烁。
“诺拉·西里万,终于见面了。”男人伸手,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有黑色污渍,“代号渡鸦,守门派技术组,负责监控和反制渡门会的电子系统。”
诺拉握手,他的手很凉。“我需要帮助。阿伦·维贾亚被巴扬抓了,他母亲也是。明晚月食,巴扬要开根源之门。”
渡鸦推了推眼镜,示意她到主控台前。“我知道。巴扬的系统我入侵了百分之四十,包括他工坊的监控。阿伦在城北废弃办公楼地下三层,有四个守卫,都是被替换者。他母亲在另一个地点,我还在定位。”
屏幕上分割出多个画面:阿伦在囚室看平板电脑,巴扬在实验室调试仪器,守卫在走廊巡逻。画质清晰,显然是高清隐藏摄像头。
“你怎么弄到的?”诺拉问。
“巴扬用的安保系统是苏帕特五年前开发的,有后门,苏帕特死后我接管了权限。”渡鸦调出一个复杂的网络图,节点闪烁,“但巴扬很谨慎,核心系统独立,我进不去。而且他最近升级了,用了某种……生物电路,混合了门缝能量,常规黑客手段无效。”
“能救阿伦出来吗?”
“硬闯不行。那栋楼布满传感器,一旦触发,巴扬会立刻转移或撕票。”渡鸦放大阿伦的囚室画面,“看这里,通风口。我放了微型机器人进去,但阿伦戴了抑制手铐和电击项圈,强拆会触发。需要远程解锁。”
“你能解锁吗?”
“需要手铐和项圈的序列号。我让机器人扫描了。”渡鸦调出另一块屏幕,显示机器人视角:微型履带在通风管道内爬行,镜头对准囚室。阿伦躺在床上,似乎睡了。
机器人伸出细小的机械臂,对准阿伦的手腕。激光扫描,数据传回。渡鸦皱眉。
“问题。这不是常规抑制手铐,是苏帕特特制的‘灵能枷锁’。它连接佩戴者的生命体征,强行拆除会导致生命能量逆流,心脏骤停。项圈更糟,是高压神经抑制器,能瞬间瘫痪大脑。”
“那怎么办?”
“从内部破解。需要阿伦配合,用他的血暂时干扰枷锁的能量回路。维贾亚的血脉对这种灵能设备有天然抗性,但需要精确控制量。”渡鸦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可以教他,但需要沟通。囚室屏蔽无线信号,但有线的话……”
他看向通风管道。“机器人可以放下一根光纤,但很细,只能传输数据,不能通话。他需要能输入信息的设备。”
诺拉想起阿伦在养老院用的方法。“他可以敲击密码,摩斯电码之类的。”
“可以,但他会吗?”
“我会教他。”诺拉盯着屏幕上的阿伦,“怎么把信息传给他?”
渡鸦控制机器人爬到通风口栅栏后,伸出微小的机械臂,轻轻敲击栅栏:嗒、嗒嗒、嗒。
阿伦立刻睁开眼睛,看向通风口。
机器人继续敲击,简单的节奏重复。阿伦坐起,走近通风口,仔细听。几次重复后,他点头,表示明白。
“他懂了。”渡鸦说,“现在教他摩斯电码基本节奏,让他确认手铐和项圈的型号。”
机器人用敲击发送信息。阿伦认真听,然后用手铐轻轻敲击地面回应。来回几次,渡鸦得到所需数据。
“好了。现在教他破解方法。”渡鸦看着诺拉,“但这很冒险。如果阿伦控制不好血量,可能失血过多,或者触发警报。而且即使解开手铐,项圈还在,他离不开那栋楼。”
“先解开,再想办法。巴扬明晚会带他去仪式地点,那时再救。”
“仪式地点我知道。”渡鸦调出地图,一个红点闪烁,“码头区,B7仓库,苏帕特最早做实验的地方。那里地下有天然能量节点,适合开门。巴扬已经在那里准备了三天。”
“能提前进去布置吗?”
“可以,但风险大。仓库有自动防御系统,还有被替换者巡逻。不过……”渡鸦停顿,调出一份建筑蓝图,“仓库有个老通风系统,通往下水道。我可以让机器人进去布置干扰器和烟雾弹,给你们创造机会。”
“我们?”
“我跟你一起去。”渡鸦认真地说,“守门派就剩我一个技术人员了,其他要么死了要么失踪。而且我对苏帕特的系统最熟,能帮上忙。”
诺拉打量他。他看起来不像战斗人员,但眼神坚定。“你有武器吗?”
“有,但不止。”渡鸦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是各种特制装备:电磁脉冲手枪、声波眩晕器、光学迷彩斗篷,甚至有几个乒乓球大小的球形机器人。“我自己改装的小玩意儿。对付被替换者,物理攻击效果差,但电磁和声波干扰有效——他们的生物电路很敏感。”
诺拉选了把电磁手枪和几个眩晕雷。渡鸦也装备上,背上一个战术背包,里面是电脑和各种工具。
“先救阿伦的母亲。”诺拉说,“如果巴扬用她威胁,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已经定位了大概位置。”渡鸦调出城市地图,几个区域高亮,“信号在移动,在车里。我追踪了巴扬手下常用的几辆车,其中一辆今晚频繁往返城南的仓库区。那里有很多废弃仓库,适合藏人。”
“能精确定位吗?”
“需要近距离扫描。我放出了追踪无人机,但需要时间。”渡鸦看看表,“现在是零点。我们有三小时找到并救出人质,然后去码头仓库布置。明晚八点,巴扬会带阿伦过去。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
诺拉点头。“行动。”
他们离开地下据点,开渡鸦的车——一辆改装过的厢式货车,外表普通,内部是移动指挥中心。渡鸦开车,诺拉坐在副驾,盯着多个屏幕: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信号追踪图、城市监控接入。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渡鸦开车平稳,不时看向屏幕。“信号停了,在城南老工业区,3号路附近。那里是纺织厂旧仓库,八十年代就废弃了。”
“几个人看守?”
“热成像显示仓库里有四个热源,三个聚在一起,一个单独在里间。单独的可能是人质。”
“有被替换者特征吗?”
渡鸦放大热成像,调整参数。“三个聚在一起的热源,体温都偏低,平均35度左右,正常人是36.5以上。是被替换者。单独的那个体温正常,但心跳很快,可能紧张或害怕。”
“是人质。”诺拉握紧枪。
车停在离仓库两个街区外。他们步行靠近,走小巷,避开路灯。渡鸦放出微型无人机,先飞到仓库上空侦察。
仓库是单层砖木结构,很大,屋顶部分坍塌。无人机从破窗进入,传回画面:三个守卫在门口打牌,第四个人在角落睡觉。里间用铁皮隔出,门锁着。
“我黑掉监控。”渡鸦在平板上操作,仓库内外几个摄像头的画面定格在静止画面,“但被替换者不依赖监控,他们有某种内部通讯,我不确定能不能干扰。”
“声波眩晕雷能放倒他们吗?”
“可以,但需要近距离,而且对里间的人质可能有影响。”渡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耳塞,“这是过滤耳塞,给人质戴上。我们行动要快,在他们恢复前救人离开。”
他们绕到仓库侧面,有个破窗。渡鸦用工具无声切开锈蚀的窗框,两人钻进去。里面堆满废旧机器,灰尘很厚。他们躲在机器后,观察。
三个守卫在十米外打牌,第四个在更远的角落睡觉。里间的铁皮门紧闭,挂着粗锁。
渡鸦用手势示意:他解决三个打牌的,诺拉救人。诺拉点头。
渡鸦拿出声波眩晕雷,设定三秒延迟,滚向守卫方向。雷很小,在灰尘中几乎无声。三、二、一——
刺耳的高频声波爆发,人耳几乎听不见,但能感到脑袋发胀。三个守卫同时扔下牌,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倒地。角落睡觉的那个也惊醒,但渡鸦已经冲过去,电磁手枪对准他胸口,开枪。蓝光闪烁,守卫抽搐倒地。
诺拉冲向里间,用液压剪剪断锁,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阿伦的母亲坐在椅子上,手被绑在后面,嘴被胶带封着,眼睛在黑暗中睁大。
“我是诺拉,阿伦的朋友。”诺拉快速撕掉胶带,剪断绳子,“能走吗?”
母亲点头,但腿发软。诺拉扶她起来,走出里间。渡鸦已经处理好四个守卫,给他们注射了强效镇静剂。
“走,车在两条街外。”
他们扶着母亲离开仓库,快步穿过小巷。到车边,诺拉扶母亲上车,渡鸦启动引擎,驶离。
“妈,你没事吧?”诺拉回头问。
母亲脸色苍白,但点头。“他们没伤害我,就是关着。阿伦呢?”
“我们会救他。你先去安全地方。”诺拉对渡鸦说,“有安全屋吗?”
“有,在城东公寓楼,守门派的备用据点,有基本医疗和食物。”渡鸦改变方向,“但我建议你母亲也参与行动。巴扬可能会用追踪器,如果她完全消失,他会警觉,可能提前仪式或伤害阿伦。”
“什么意思?”
“我在你母亲身上发现了这个。”渡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金属片,米粒大小,植入式追踪器,在母亲后颈皮下。“巴扬放的。我可以屏蔽信号,但巴扬会发现。不如将计就计,让她去安全屋,我们复制一个信号源,让巴扬以为她还在那里,然后我们布置假象,让他以为有人尝试营救但失败,这样他不会怀疑我们真正的计划。”
“太冒险了。”
“妈,我……”母亲开口,声音坚定,“我想帮忙。阿伦是我儿子,我不能躲着。告诉我怎么做。”
诺拉看着这位中年妇女,她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心。就像阿伦说的,母亲很坚强。
“好。”诺拉点头,“渡鸦,按你的计划。但要确保她绝对安全。”
“放心,安全屋有防御系统,非授权进入会触发警报和麻醉气体。”渡鸦说,“而且我会给她一个紧急呼救器,一旦有事,我立刻知道。”
车驶入城东一片老旧居民区,在一栋六层公寓楼前停下。他们从后门进入,坐电梯到顶层,渡鸦用指纹和虹膜解锁一道加固门。里面是两室一厅的公寓,装修简单但干净,有独立的通风和电力系统。
“食物和水在厨房,医疗包在卧室。窗户是防弹玻璃,门能承受炸药。这里很安全。”渡鸦给母亲一个腕带式设备,“戴着这个,我能随时知道你的状况。有任何不适就按中间的按钮。”
母亲点头,握住诺拉的手。“救他回来,诺拉。拜托了。”
“我会的。”诺拉郑重承诺。
他们离开安全屋,回到车上。渡鸦开始操作,复制追踪器信号,设定在安全屋持续发射。同时,他放出另一个无人机,飞到仓库区,模拟一小段“营救失败”的假象——触发警报,留下些许打斗痕迹,然后撤离。
“好了,巴扬会看到有人尝试营救但失败,人质信号还在原地。他会加强戒备,但不会改变计划。”渡鸦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半,“现在去码头仓库布置,然后等明晚。”
车驶向码头区。深夜的码头依然有作业,货轮汽笛悠长。B7仓库在码头最西端,独立于其他仓库,周围是空地。渡鸦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仓库是混凝土结构,看起来普通,但热成像显示地下有大规模空间,温度异常。屋顶有隐蔽的摄像头,门口有两个守卫巡逻。
“我们从下水道进去。”渡鸦调出下水道地图,“仓库下面有老式排水系统,通到地下室。但里面可能有传感器。”
“能屏蔽吗?”
“可以,但我需要先放机器人进去扫描。”渡鸦放出履带式机器人,从下水道入口钻进去。机器人传回画面:管道宽敞,但积满污水和垃圾。前进五十米后,遇到铁栅栏,锁着。
机器人用激光切割栅栏,继续前进。又二十米,管道尽头是垂直井,下方是仓库地下室。井壁有梯子,但很旧了。
“就这里。”渡鸦收回机器人,“我们下去,在地下室布置干扰器。仪式在仓库中央地面进行,地下室正上方,干扰器能影响法阵能量流动,给我们争取时间。”
“会被发现吗?”
“干扰器我用的是苏帕特实验室的相同频率,巴扬的系统会认为正常波动。但关键时刻,我可以增强功率,扰乱法阵十到十五秒。足够你们救人。”
“我们?”
“你和阿伦。我会在外围支援,用无人机制造混乱,干扰守卫。但核心行动得靠你们自己。”渡鸦认真地看着诺拉,“而且,阿伦体内有种子残留,在仪式能量场中可能被激活。如果他失控,你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做决定。种子激活,他可能成为类似玛拉的存在,强大但危险。你可能需要……阻止他。”渡鸦低声说。
诺拉握紧枪。“不会到那一步。”
“希望如此。”渡鸦开始准备装备,“下井需要防护服,下面可能有有毒气体。我们有二十分钟布置,然后撤离,等明晚。”
他们穿上轻型防护服,戴上呼吸面罩,从下水道入口下去。里面恶臭扑鼻,即使有面罩过滤,仍能闻到。他们沿机器人清理的路径前进,到垂直井口,顺梯子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很宽敞,但堆满废弃机器和木箱。中央有个水泥台,上面刻着法阵的底座——仪式会在上方进行。渡鸦在四个角落布置干扰器,伪装成旧零件。
“好了,启动后,干扰器会形成能量屏蔽层,削弱法阵百分之三十的效力。但巴扬可能会发现,所以不能提前启动,必须等仪式开始后。”渡鸦检查设备,“现在撤。”
他们原路返回,回到车上,脱掉防护服。天边已泛起微光,凌晨四点。
“回我据点休息,准备明晚。”渡鸦说。
诺拉点头,但睡不着。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想起阿伦在囚室的样子,想起他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姐姐丽娜可能在门缝里受苦。
“渡鸦,”她突然问,“你真的相信根源之门能重组破碎的灵魂吗?”
渡鸦沉默开车,良久才说:“苏帕特的理论有一定依据。门缝能量确实能影响灵魂结构。但重组……等于把打碎的镜子拼回去,即使形状对了,裂痕还在,已经不是原来那面镜子了。”
“所以我姐姐即使能重组,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是,也不是。”渡鸦斟酌用词,“人格是记忆和经历的连续体。如果碎片丢失了关键部分,重组后的人格会缺失相应部分。但另一方面,门缝能量能‘模拟’丢失的部分,制造虚假记忆填充。那样重组出来的,更像是……基于你姐姐数据的仿制品,有她的样子,但不是她。”
诺拉感到一阵刺痛。她一直抱着希望,但现实可能更残酷。
“那为什么巴扬相信?”
“因为他不在乎是不是本人,他要的是‘概念’的延续。苏妮要的是父亲的‘存在’,不管那存在是不是真正的苏帕特。他们被执念蒙蔽了。”渡鸦看她一眼,“诺拉,你要想清楚。即使有机会重组你姐姐,代价可能是失去更多。而且,你确定那是你姐姐想要的吗?”
诺拉想起小时候,姐姐总说“诺拉,以后我要开一家书店,每天看书喝茶,多好”。姐姐喜欢平静的生活,不是这种生死的纠缠。
“我明白了。”诺拉低声说,“先救阿伦,结束这一切。之后……我再想姐姐的事。”
“好。”渡鸦点头。
车驶回造船厂据点。他们休息了几小时,轮流值班监视。白天平静过去,巴扬那边没异常,阿伦在囚室看资料,守卫换班。阿伦母亲的信号在安全屋稳定,巴扬似乎没起疑。
傍晚六点,太阳西斜。渡鸦的屏幕突然警报。
“巴扬动了。他带着阿伦离开办公楼,往码头方向。提前了两小时。”渡鸦调出实时画面,黑色厢型车行驶在沿海公路。
“仪式提前了?”
“可能。月食是晚上十一点十一分,但巴扬可能想提前准备。或者……他发现了什么。”渡鸦快速操作,检查系统,“安全屋信号正常,他应该没发现人质被救。但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监控。”
“现在去码头?”
“对,提前埋伏。”渡鸦启动车子,“但计划要变。如果他们提前开始仪式,我们干扰器还没启动,需要手动触发。”
车急速驶向码头。途中,渡鸦给诺拉看阿伦的实时监控——囚室的摄像头画面。阿伦坐在车里,手铐和项圈还在,但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期待?
“他在想什么?”诺拉皱眉。
“不知道,但注意他的手。”渡鸦放大画面,阿伦的右手在腿上轻轻敲击,有节奏。渡鸦记录节奏,解码。
是摩斯电码,重复的信息:种子醒了,我控制,相信我。
“种子醒了?”诺拉心一沉,“他不是被抑制了吗?”
“可能靠近仪式地点,能量场激活了种子残留。”渡鸦脸色严肃,“如果他控制不住,会变成第二个玛拉。诺拉,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诺拉盯着屏幕里阿伦平静的侧脸。“我相信他。他说控制,就能控制。”
“希望你是对的。”
车到码头区,天色已暗。他们把车停在隐蔽处,渡鸦放出无人机监视。B7仓库亮着灯,门口多了几个守卫。黑色厢型车停在仓库前,巴扬先下车,然后守卫押着阿伦下车。
阿伦走路有些摇晃,但站得稳。他抬头看了眼夜空,月亮已经升起,但边缘开始有模糊的暗影——月食的初亏即将开始。
“进仓库了。”渡鸦说,调出仓库内部监控——他之前入侵的系统还能用。仓库中央,法阵已经启动,发着暗红色的光。三把钥匙悬浮在法阵三个角,缓缓旋转。根源之门的虚影比昨天更清晰,门上的眼睛在眨动,像在期待。
巴扬让阿伦站在法阵中心,自己走到控制台前。守卫退到边缘。
“仪式要开始了。”渡鸦低声说,“我去启动干扰器,你准备。一旦混乱,冲进去救阿伦,别管钥匙,别管门,救人就走。”
诺拉点头,检查装备。电磁手枪,眩晕雷,还有一把匕首——巴扬给的,她说如果需要,用这个了结。
她希望用不上。
渡鸦潜入下水道入口。诺拉躲在仓库外的集装箱后,等待信号。
仓库内,巴扬的声音通过监控传来,清晰而狂热:
“时间到了,阿伦。用你的血,连接三钥,打开根源。见证者会维持通道,我会进入门后的世界,带回你父亲,带回玛拉,带回所有逝去的人。这不是毁灭,是拯救。”
阿伦抬头看他,突然笑了。
“巴扬,你错了。根源之门后,什么都没有。”
巴扬皱眉。“什么?”
“萨林的最后笔记,我看到了。”阿伦平静地说,“1919年那晚,他打开的不是什么根源,是‘虚无’。门后是纯粹的虚无,是意识的荒漠。他看到的一切可能世界,都是他自己的渴望投影。根源之门,只是一个能读取你最深欲望、然后展示相应幻象的镜子。没有其他世界,没有时间旅行,只有……你自己的倒影。”
“不可能!”巴扬怒吼,“我研究了二十年——”
“你研究的,是萨林想让你看到的。”阿伦打断他,“萨林发现真相后崩溃了,所以他设下三重门,设下心钥,设下所有防护,不是为了打开,是为了永远封印。但他没想到,有人会被幻象诱惑,疯狂到想打开真正的虚无。”
巴扬脸色狰狞。“你在胡说。想动摇我?没用。血,现在就要!”
他按下控制键。法阵光芒大盛,三把钥匙向中心靠拢。阿伦感到手铐收紧,项圈发烫,强迫他跪在法阵中心。一把银刀从地面升起,悬浮在他面前。
“割开手掌,让血流在钥匙交汇点。”巴扬命令。
阿伦握住银刀。冰冷的触感。他看着刀刃反射自己的脸,那表情平静,但眼底有什么在燃烧。
种子醒了。他感觉到了。那些暗绿色的脉络在皮肤下游走,渴望能量,渴望生长。
但他能控制。因为父亲的记忆,祖父的牺牲,萨林的警告,还有……他自己。
他不是钥匙,不是工具,不是容器。
他是阿伦·维贾亚,邮差,儿子,一个想结束这一切的普通人。
他握紧刀,不是割手掌,而是——
刺向法阵地面。
就在同时,诺拉收到渡鸦的信号:“干扰器启动,就是现在!”
她冲进仓库。守卫被突然的强光和警报干扰,一时没反应。诺拉开枪,电磁脉冲打中一个守卫,他抽搐倒地。她冲向法阵。
阿伦的刀刺入法阵中心,地面裂开,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三把钥匙剧烈震动,死者之钥表面出现裂痕。
“不!”巴扬尖叫,扑向控制台,但法阵失控,能量乱流,他被弹开。
阿伦站起,手铐和项圈在能量冲击下碎裂。他胸口的衣服裂开,皮肤下那些脉络在发光,但这次不是绿色,是银白色——心钥残留的力量,混合他的血脉,在净化种子。
“诺拉,干扰器功率调到最大!”阿伦喊。
诺拉冲向控制台,找到干扰器开关,推到顶。仓库震动,地下室的干扰器全功率运行,法阵的光芒忽明忽暗,根源之门的虚影开始扭曲、变形。
巴扬爬起来,眼睛血红。“你毁了……一切!”
他冲向阿伦,但诺拉开枪,电磁脉冲击中他胸口。他踉跄,但没停,胸口机械结构暴露,电路火花四溅。他扑倒阿伦,两人滚倒在地。
“你根本不懂!”巴扬嘶吼,手指如爪抓向阿伦喉咙,“根源是唯一真实!其他都是幻象!我要真相!我要——”
阿伦抓住他的手,用力掰开。种子能量在他体内奔涌,但他控制着,不让它吞噬自己。银白光芒从他胸口涌出,包裹巴扬。
巴扬尖叫,机械和生物混合的身体在光芒中融化,像蜡烛。他最后看阿伦一眼,眼神里有疯狂,有不解,有某种深藏的恐惧。
然后他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法阵光芒熄灭。三把钥匙碎裂,化作粉末。根源之门的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仓库恢复寂静。守卫要么倒地,要么逃跑。诺拉跑到阿伦身边,扶起他。
“你没事吧?种子——”
“安静了。”阿伦喘着气,胸口的光芒逐渐暗淡,最后消失,皮肤恢复原状,只有淡淡疤痕,“心钥的力量净化了它。种子死了。”
渡鸦从地下室入口爬上来,灰头土脸但表情兴奋。“干扰器过载烧了,但起作用了。法阵核心被破坏,根源之门的能量节点被永久扰乱。这门永远开不了了。”
诺拉扶阿伦站起。他有些虚弱,但能走。他们离开仓库,外面月食正进行到食甚,月亮完全被地球影子吞没,天空一片暗红。
“结束了?”诺拉低声问。
“根源之门结束了,但还有事要做。”阿伦看着夜空,“巴扬说的被替换者,M1、M2、M3,还在。还有邮局的地下室,那些信箱的残骸,需要彻底清理。还有……”
他看向诺拉,眼神柔和。
“你姐姐。虽然可能不是完整的她,但如果还有碎片在门缝里,我们得找到办法,让她安息。不用开门,不用牺牲,用……别的方法。”
诺拉眼眶发热,点头。
渡鸦检查车辆。“先离开这里,警方很快会来。我清除了监控记录,但这么大动静,瞒不住。你们得躲一阵。”
车驶离码头。后视镜里,B7仓库静静矗立,在暗红月光下像巨大的墓碑。
根源之门关闭了,但阿伦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过,就永远有关不上的缝隙。
但至少,他可以选择走在有光的那一边。
他握住诺拉的手。她的手温暖,有力,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