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墓穴低语
书名:冥河邮差 作者:悬疑故事汇 本章字数:8703字 发布时间:2026-05-24

清晨的墓园笼罩在薄雾中,石碑像沉默的士兵排列到视野尽头。维贾亚家族墓区在最北角,用低矮的石墙围出小片私密空间。阿伦推开生锈的铁门,铰链的尖响惊起一群乌鸦,扑棱棱飞向灰白天空。

母亲走在他身旁,手臂紧挽着他的,仿佛怕他消失。她换上了深色衣服,头发整齐束在脑后,但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一夜未眠,加上连日惊吓,她脚步有些虚浮。

“就这里。”阿伦停在祖父拉维的墓碑前。石碑很新,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旁边是父亲桑提的衣冠冢——遗体从未找到,母亲坚持立的。再旁边,是曾祖父、曾曾祖父,一代代维贾亚,最古老的石碑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末。

“死者之门在哪里?”母亲低声问。

阿伦拿出苏帕特的怀表——坎拉亚之眼。表盖上的眼睛图案在晨光中似乎微微转动,指向祖父墓碑后方三米处的一块空地。那里没有墓碑,只有一片茂盛的野草,草叶上挂着露珠。

他走过去,用脚拨开草丛。地面似乎没什么特别,但怀表开始发热。他蹲下,手指触摸泥土——冰冷,异常冰冷,像摸到冰块。周围的泥土是正常的湿润微凉,只有这一小块,直径约一米,冷得不自然。

“在这里。”阿伦拿出心钥,银色的小钥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萨林的影像说,需要在死者之门使用心钥,效果最好。但怎么用?插进土里?

他犹豫了一下,将钥匙尖端对准那块冰冷的地面,轻轻按下。钥匙毫无阻力地没入泥土,像插进奶油,直至完全消失。地面没有洞,钥匙就像融化进去了。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

很轻微,但确实在震。周围的墓碑微微摇晃,乌鸦再次惊飞。那块冰冷的地面裂开缝隙,不是物理裂缝,是光的裂缝——银白色的光从地下渗出,在地面勾勒出一个门的形状:双开门,拱顶,门扇上隐约有浮雕,但看不清细节。

门是竖着的,但嵌在地面,像通往地下的入口。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但不是刺眼的那种,是柔和的、类似月光的光。

“这就是死者之门?”母亲后退一步,抓紧阿伦的手臂。

阿伦点头。他感到胸口有某种共鸣,是心钥在呼应。钥匙虽然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地下某处,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

“现在怎么做?”他低声自问,也是问萨林——如果萨林的灵魂还能听见。

门回答了。

不是声音,是直接传入脑中的意念,温和、苍老,带着深深的疲惫:

“维贾亚家的孩子,你带来了心钥,也带来了抉择。死者之门是安息之地与现世的最后通道,一旦使用心钥开启,你将有十分钟与困在此处的灵魂沟通。十分钟后,门会关闭,心钥将永沉地底,此门永久封印。”

意念停顿,似乎在给他们时间理解。

“你可以选择引导一个灵魂安息,或者,聆听一个灵魂的遗言。但注意:被困在此处的灵魂,大多有未了的执念。强烈的执念可能影响你,甚至将你拖入门内。谨慎选择。”

门上的光开始闪烁,像在倒计时。

阿伦看向母亲,母亲也看他。“你想找谁?”她问。

“父亲。”阿伦毫不犹豫,“我想知道他最后想说什么,想告诉他……我们没事。”

母亲眼眶红了,点头。“我也想。但萨林医生说,强烈的执念可能危险……”

“父亲的执念是保护我们,不会伤害我。”阿伦握紧母亲的手,转向那扇光之门,“我要见桑提·维贾亚,我父亲。”

门的光静止了一瞬,然后变得更亮。门扇缓缓向内打开,不是物理打开,是光的形态变化,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入口。旋涡中心是刺目的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走进光中。”萨林的声音说,“但记住,你只有十分钟。时间一到,你必须出来,否则会永远困在两个世界之间。”

阿伦深吸口气,踏出一步——

母亲突然拉住他。“不,我去。”

“妈?”

“你伤还没好,而且……你父亲最想见的,应该是我。”母亲微笑,眼泪却流下来,“他离开时,我都没能好好告别。让我去,阿伦。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你就走,永远别再碰这些事。”

“不行,太危险——”

“我是他妻子,他爱我,不会害我。”母亲抚摸阿伦的脸,“而且,萨林医生说需要‘赤子之心’,我或许没有,但我有妻子的心,母亲的心。让我试试。”

阿伦想反对,但母亲的眼神坚定。二十多年来,她一直温柔顺从,但此刻,她眼里有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五分钟。”阿伦咬牙,“我只给你五分钟,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母亲点头,踮脚亲了亲他额头,像他小时候那样。“等我。”

她转身,走向那扇光之门。脚步有些颤抖,但没停。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阿伦一眼,笑了笑,然后踏入旋涡。

光吞没了她。门在她身后合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但光芒在规律脉动,像心跳。

阿伦盯着门,手不自觉地握拳。怀表在他口袋里发烫,坎拉亚之眼在记录这一切。他想起苏妮的警告“还没完”,想起诺拉去找渡门会余党,想起胸口虽然愈合但隐隐作痛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墓园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公路隐约的车流声。雾气开始散去,阳光从云缝漏下,在墓碑上投出长影。

三分钟。门的光稳定脉动。

四分钟。阿伦开始出汗,尽管早晨很凉。

四分三十秒。门的光突然剧烈闪烁一下,阿伦心一紧。

四分五十秒。他向前一步,准备冲进去。

就在此时,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猛地炸开——无声的爆炸,光如潮水涌出,阿伦被气浪推得后退。光芒中,母亲的身影显现,但不止她一个。

还有一个半透明的男人身影,搂着她的肩。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阿伦记忆中的旧夹克,面容温和,眼睛和阿伦很像,只是眼角有更深的纹路。

桑提·维贾亚。阿伦的父亲。

“爸……”阿伦声音哽咽。

桑提的灵体对他微笑,那笑容和照片里一样,温暖中带点疲惫。“阿伦,长大了。”他的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是直接在心里响起,“对不起,让你和妈妈受苦了。”

“你为什么……”阿伦想问为什么瞒着他们,为什么不逃走,为什么死。

“为了保护你们。”桑提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我知道的太多,苏帕特不会放过我。如果我逃,他会追杀你们。如果我死,他认为线索断了,你们就安全。只是我没想到,他还是找到了你们。”

他转向阿伦的母亲,眼神温柔。“婉,对不起。答应你要白头偕老,我食言了。”

母亲摇头,泪流满面但笑着。“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们。我不怪你,从来都不。”

桑提的灵体开始变淡。“时间到了。阿伦,听好:苏帕特的计划不止开门那么简单。他要的不是永生,是‘替代’——用门后的存在,替代现世的生命。他已经成功了几个,包括邮局里的某些人。小心你身边的人。”

“谁?”

“我不知道具体,但能感觉到那些被替代者的气息……冰冷,空洞,没有真正的情绪。”桑提的身影几乎透明了,“还有,萨林的心钥不止能引导灵魂安息,还能……净化被替代者。但很危险,可能连被净化者的原灵魂一起毁灭。慎用。”

他最后看向阿伦,眼神里有骄傲,有不舍。“好好照顾妈妈。忘记这一切,过普通人的生活。维贾亚家的诅咒,到你为止。”

光彻底消散。门的光暗淡下去,恢复成地面的光纹,然后光纹也消失,只剩普通泥土。心钥没有出现,如萨林所说,永沉地底了。

母亲跪倒在地,低声哭泣。阿伦扶起她,她靠在他肩上,瘦弱的肩膀不停颤抖。

“他很好。”母亲哽咽说,“他在那边很好,没有痛苦。他说他在等我们,但不急,让我们好好活。”

阿伦抱紧母亲。父亲最后的话在脑中回响:苏帕特已经成功替代了几个人,在邮局里。小心身边的人。

颂恩?但颂恩已经死了。巴扬?死了。还有谁?

新主管?同事?门卫换了人,但看起来正常。或者……诺拉?

不,不可能。诺拉如果是被替代的,她早有机会杀他,没必要帮他。但父亲说“能感觉到那些被替代者的气息……冰冷,空洞,没有真正的情绪”。诺拉有情绪,会愤怒,会悲伤,会恐惧。她不是假的。

那会是谁?

手机震动,诺拉的短信:“查到三个人,和苏帕特有密切资金往来。其中一个是市议员的秘书,一个是建筑公司老板,还有一个是邮局工会的前副主席。前副主席两年前退休,现在在城郊养老院。我现在过去,地址发你。要一起吗?”

阿伦回复:“好,墓园门口见。小心,我爸说邮局里有被苏帕特‘替代’的人,不知是谁。”

诺拉回复很快:“收到。我会注意。你也小心,可能有尾巴跟着你。”

阿伦环顾墓园,空无一人,只有墓碑沉默矗立。但他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有眼睛在暗处盯着。是错觉,还是真的?

他扶起母亲,快步离开墓区。到墓园门口,诺拉的车刚到。她摇下车窗,脸色严肃。

“上车,路上说。”

阿伦和母亲上车,诺拉立刻掉头驶离。她从后视镜看了眼墓园方向,说:“从你们进墓园就有人盯梢,黑色轿车,停在路对面树林里。我过来时,车开走了,但可能是去叫人。”

“看清车里人了吗?”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车是本地牌照,我记下了。”诺拉把一张纸递给阿伦,上面抄着车牌号,“我让历史学会的朋友查,但他需要时间。”

阿伦看着车牌,很普通的号码,没有特别。“你查到的三个人,详细说说。”

“市议员的秘书叫塔纳,四十五岁,负责城市基建项目。苏帕特疗养院的扩建许可就是他批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建筑公司老板叫汶,承包了邮局前年的维修工程,包括地下室‘加固’——现在想来,可能是在苏帕特指导下做了手脚。”

诺拉减速等红灯,继续说:“邮局工会前副主席叫普,六十八岁,退休两年。他是苏帕特在邮局的内应,当年你祖父拉维失踪,就是他帮忙掩盖。他三年前中风,现在在‘金色晚年’养老院,据说神志不清,但可能是装的。”

“去养老院。”

“现在?你母亲需要休息。”

“送我母亲回家,然后我们去。”阿伦看向母亲,“妈,你回家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我和诺拉处理完就回来。”

母亲担忧地抓着他的手。“小心,阿伦。你爸爸说……”

“我知道,我会小心。”阿伦拍拍她的手。

送母亲回家后,诺拉开往城郊。“金色晚年”是家中档养老院,三层楼,带个小花园。他们把车停在街对面,观察了十分钟。养老院看起来平静,老人坐在花园长椅上晒太阳,护工推着轮椅散步。

“怎么进去?”阿伦问。

“假装家属探望。”诺拉从后座拿出两个果篮,“准备好了。你是我弟弟,我们来看叔公普。”

他们走进养老院大厅,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涂指甲油。诺拉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好,我们来看普·西里万,我是他侄孙女。”

前台翻看登记本。“普先生在302房。不过他在休息,可能还没醒。”

“没关系,我们就坐一会儿,等他醒。”

“那请登记一下。”

诺拉登记了假名和联系方式。两人上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老人味。302房在走廊尽头,门关着。诺拉敲门,没回应。她轻轻拧门把手——没锁。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个老人,很瘦,头发稀疏花白,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床边挂着点滴瓶,药水一滴滴落下。

诺拉关上门,阿伦检查房间。很简单,没什么个人物品,只有床头柜上有张照片,是年轻时的普,穿着邮局制服,和几个同事的合影。其中一个同事,阿伦认出来——是巴扬,年轻时的巴扬,笑得灿烂。

“普先生?”诺拉轻声唤。

老人没反应。诺拉走近,轻推他肩膀。老人缓缓睁眼,眼神涣散,看了她几秒,又闭上。

“他意识不清。”诺拉低声说。

“也许不是。”阿伦拿起照片,仔细看。照片背面有字:“1978年邮局篮球赛留念。左起:巴扬、普、颂恩、塔威。”

颂恩。那个被苏帕特控制、死在仓库的门卫。原来他和普、巴扬是旧识。

“普先生,”阿伦靠近床边,提高音量,“我是拉维·维贾亚的孙子。我想知道我祖父的事。”

老人眼皮动了动,但没睁眼。

“苏帕特死了,苏妮也死了。你现在安全了,可以说出真相。”

老人嘴唇微动,发出模糊的声音:“……门……”

“什么门?”

“……三……门……钥匙……”老人眼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球转动,看向阿伦,“你……你是维贾亚……”

“是。你知道我祖父拉维为什么躲起来吗?”

老人突然笑了,笑容扭曲诡异。“他不是躲……他是守门人……最后的守门人……”

“萨林才是第一任守门人,我祖父是后来——”

“不。”老人打断,声音突然清晰,虽然虚弱但条理分明,“萨林是设立者,拉维是执行者,我是……监视者。苏帕特安排我监视邮局,看还有没有维贾亚家的人接触信箱。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你父亲,然后是你。”

阿伦和诺拉对视。诺拉手摸向腰间,那里有枪。

“别紧张,孩子。”老人咳嗽几声,“我快死了,没力气害人。而且……我后悔了。苏帕特骗了我,他说开门是为了科学研究,是为了让人类超越生死。但我看到他做的事……那些实验,那些失踪的人……”

他喘息片刻,继续说:“你祖父拉维发现了苏帕特的真实目的——不是开门,是‘替换’。用门后的某种存在,替换活人,然后控制被替换者。邮局里已经有好几个了,包括……”

他剧烈咳嗽,脸涨红。诺拉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缓过来。

“包括谁?”阿伦追问。

“我不能说……他们可能正在听。”老人眼神恐惧地扫视房间,“墙有耳,灯有眼……苏帕特的技术,你想象不到。但他死了,系统应该失效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继承者。苏妮死了,但苏帕特可能还有别的学生,或者……他把自己‘备份’了。”老人抓住阿伦的手,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小心电子设备,小心摄像头,小心任何能记录声音影像的东西。他可能就在里面,看着,听着……”

诺拉立刻掏出手机,关机,又示意阿伦也关机。阿伦照做。

“我时间不多了。”老人躺回去,呼吸变弱,“告诉你两件事。第一,被替换者有个特征:体温偏低,心跳慢,情绪平淡,但学习模仿能力极强。他们看起来几乎和真人一样,但长时间相处能感觉到……空洞。”

“第二,萨林的心钥不止一把。他做了三把,对应三门。你用的那把是平衡之钥,还有生者之钥和死者之钥。生者之钥在你祖父那里,他献祭时应该用掉了。死者之钥……在苏帕特手里,可能给了苏妮,或者藏在某处。集齐三把钥匙,才能真正控制门,而不是短暂打开。”

老人闭上眼睛,声音几不可闻:“钥匙的形状……是维贾亚家的家徽……三把合一是完整的……”

他的呼吸停了。胸口不再起伏。诺拉探他鼻息,摇头。

“死了。”

阿伦看着老人的脸,表情平静,像解脱。他最后的话信息量太大:被替换者的特征、三把钥匙、苏帕特的备份……

墙有耳,灯有眼。如果苏帕特真的在监视,那他们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可能都被记录着。

诺拉快速搜查房间,在床头灯罩里发现一个微型摄像头,在窗帘杆顶端发现窃听器。她拆下来,踩碎。

“这里不能久留。”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花园。两辆黑色轿车刚刚停下,五个穿便服但行动干练的男人下车,快步走向养老院入口。

“他们来了。走消防通道。”

他们冲出房间,跑向走廊另一头的消防门。门锁着,但诺拉用工具撬开。楼梯间里很暗,他们往下跑,脚步声在空荡中回响。

刚到二楼,下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正往上跑。诺拉推开二楼消防门,两人冲进走廊。走廊里几个老人诧异地看着他们。

“这边!”诺拉推开一扇标着“员工休息室”的门,里面没人。她锁上门,阿伦看窗户——外面是后院,不高,二楼跳下去应该没事。

“你先下,我断后。”诺拉推开窗户。

阿伦爬上窗台,往下跳,落地滚了一圈,肩膀伤口刺痛。诺拉紧跟着跳下,动作利落。两人穿过后院,翻过矮墙,跑到隔壁街区。

诺拉的车还停在养老院对面,不能去取了。他们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市中心的商场地址。车上,两人沉默,直到下车混入商场人群,才稍微松口气。

“现在怎么办?”阿伦问,“我手机关了,你的也关了,我们和外界断了联系。”

“用公共电话。”诺拉找到商场里的付费电话,投币,拨了个号码。响了七八声,一个男人接起:“喂?”

“坤,是我,诺拉。我需要帮忙。”

“诺拉?你去哪了?历史学会在找你,说有警察来问你的情况。”

“警察?为什么?”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正式。还有,你让我查的车牌号,有结果了。车是租车公司的,租车人用的假身份,但付款账户关联到一个你认识的人。”

“谁?”

“巴扬·颂萨。你那个邮局的前主管。”

阿伦听见了,血液冰凉。巴扬?他不是死了吗?在钟楼,他献祭自己,化为光点消失了。

“确定?”诺拉声音也变了。

“确定。账户是两个月前开的,用的是巴扬的身份信息,但开户行是海外银行。而且,租车记录显示,那辆车这周一直在邮局、你家、疗养院、墓园这几个地方出没。”

诺拉挂断电话,脸色苍白。“巴扬还活着,或者有人用他的身份活动。他在监视我们。”

阿伦想起父亲说的“小心身边的人”,想起普说的“被替换者”。巴扬在钟楼献祭,他们亲眼看见他化为光。但如果那不是真正的巴扬,是被替换的复制品,真的巴扬早就死了,而复制品假装牺牲,实际上潜伏在暗处……

“他一直在引导我们。”阿伦低声说,“让我成为看守人,给我线索,让我去找苏妮,让我用掉心钥……他在清除障碍,同时消耗我的资源。现在苏妮死了,心钥用了,我受伤,你暴露,他该收网了。”

“收什么网?”

“集齐三把钥匙。”阿伦想起普的话,“生者之钥祖父用了,平衡之钥我用了,还剩死者之钥。那把钥匙在哪里?”

诺拉思考。“苏帕特给苏妮的怀表是坎拉亚之眼,但不是钥匙。如果死者之钥在苏帕特手里,可能在他尸体上,或者他藏起来了。但苏帕特死在仓库,尸体被警方收走了……”

“警方有内应。”阿伦说,“巴扬,或者他控制的人。他能拿到钥匙。”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开门?替换更多人?”

“不知道。但我们需要先拿到死者之钥,不能落在他手里。”阿伦看向商场外,天色渐暗,“苏帕特的尸体在哪?”

“市立太平间,但需要警方许可才能进。”

“或者,我们偷进去。”

诺拉看着他。“你认真的?你伤还没好,我们现在被监视,可能被通缉,去太平间偷尸体?”

“不是偷尸体,是找钥匙。而且,如果巴扬还活着,他也会去。我们可以在那里截住他。”阿伦眼神坚定,“这是最后一把钥匙,不能让他拿到。”

诺拉沉默片刻,点头。“好。但我们需要计划,需要装备。而且,你得联系你母亲,让她去安全的地方。如果巴扬在监视,他可能已经知道你家地址。”

阿伦用公共电话打家里,没人接。他连续打了三次,还是没人接。母亲说好在家等他们,不应该不接电话。

“出事了。”阿伦放下电话,手在抖。

“冷静,可能只是出去买东西——”

“她不会,我让她别出门。”阿伦想起离开时母亲担忧的眼神,想起她说的“小心”。“巴扬抓了她。他在逼我去找他。”

手机虽然关机,但可能被定位过。巴扬知道他们在墓园,在养老院,可能也猜到他们会来商场。他在玩猫鼠游戏,而母亲是人质。

“诺拉,你走吧。”阿伦说,“这是我的事,你不能卷进来。”

“闭嘴。”诺拉瞪他,“五年了,我一直在卷。现在说这个太晚。我们去太平间,但先要做准备。跟我来。”

她拉着阿伦走出商场,拐进小巷,来到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她跟店主——一个秃顶老人——点点头,老人拉开后门帘子。后面是个小房间,堆满各种工具,还有几个锁着的柜子。

诺拉打开其中一个柜子,里面是各种非正规物品:电击器、麻醉枪、开锁工具、防弹背心,甚至还有两把改装过的手枪。

“守门派的应急点。”她简短解释,递给阿伦一件防弹背心,“穿上。枪会用吗?”

“我父亲教过。”阿伦接过枪,检查弹夹,满的。

“苏帕特的尸体在太平间冷库,编号应该是047,因为他是无名尸,还没确认身份。”诺拉自己也装备上,“太平间晚上只有一个值班员,但可能有保安巡逻。我们从后门进,那里通风管道通冷库。拿到钥匙就撤,不纠缠。”

“如果巴扬在呢?”

“那就做个了断。”诺拉眼神冰冷,“为所有死在他和苏帕特手里的人。”

他们等到晚上九点,太平间应该换班了。诺拉开着偷来的车——从五金店后院“借”的——驶向市立医院区域。太平间是独立建筑,在地下,入口很隐蔽。

他们从后院翻墙进去,太平间后门果然有通风口,很大,足够一人通过。诺拉撬开格栅,两人爬进去。管道里很冷,有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爬了大概二十米,诺拉停下,从缝隙往下看。下面是冷库,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房间很大,灯光昏暗,温度极低,哈气成雾。

没人。值班员应该在前面办公室。

诺拉轻轻推开格栅,先下去,阿伦跟上。冷库温度让他发抖,伤口更疼了。他们找到047号柜,诺拉拉开——

里面是空的。

“尸体呢?”阿伦低声说。

“可能被领走了,或者转移了。”诺拉检查标签,确实是苏帕特的名字。

“在找我吗?”一个声音从冷库门口传来。

两人转身。巴扬站在那里,穿着邮局主管的旧西装,但人看起来不一样了——更年轻,背挺直,脸上皱纹少了很多,眼睛是深绿色,在昏暗光线中像猫眼。

他身边站着两个人,都穿着保安制服,但眼神空洞,面无表情。被替换者。

“巴扬……”阿伦举枪对准他,“你没死。”

“那个献祭的,是我的复制体。”巴扬微笑,笑容熟悉又陌生,“我花了二十年准备,当然不会轻易死。苏帕特以为他在利用我,其实是我在利用他。现在,他死了,苏妮死了,钥匙齐了,该完成最后一步了。”

“我母亲在哪?”

“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合作,她不会有事。”巴扬走近,那两个保安也靠近,“死者之钥在我这里。生者之钥你祖父用了,平衡之钥你用了。现在,我需要你做最后一件事:用你的血,激活三把钥匙,打开真正的门——不是生者、死者、平衡那种小门,是连接所有世界的‘根源之门’。”

“根源之门?”

“萨林没告诉你吗?也是,他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在平衡生死,其实他触碰到的是更伟大的东西。”巴扬眼神狂热,“门后不是死者世界,是所有可能性世界的交汇点。从那里,可以去任何时间,任何空间,任何现实。永生?太低级了。我要的是全知全能。”

诺拉开枪,子弹打中巴扬胸口。但巴扬只是晃了晃,西装破了个洞,里面露出金属光泽——不是防弹衣,是机械结构。

“我替换的不只是人,还有自己。”巴扬拉开西装,胸口是半机械半生物的构造,电路和血管交错,“苏帕特的技术加上门后的知识,我进化了。子弹杀不死我,阿伦。你唯一的出路是合作。”

阿伦看着他的眼睛,那深绿色的、非人的眼睛。他想起玛拉,想起苏妮,想起所有被门诱惑的人。贪婪,永无止境的贪婪。

“如果我拒绝呢?”

“你母亲会死。然后,我会用你的尸体提取血液,效果差一点,但也够用。”巴扬伸出手,“选择吧,阿伦。为家人牺牲,还是为原则而死?”

冷库的温度似乎更低了。阿伦握紧枪,诺拉也握紧。两个保安举起枪,对准他们。

倒计时,再次开始。

但这次,阿伦有了不同的想法。

他想起心钥的触感,想起父亲的眼神,想起母亲的笑容。

想起萨林的话:赤子之心。

他放下枪。

“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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