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往这边走!”
黑暗里炸开红姑嘶哑的喊声,她一把死死攥住姜离衣袖,像是攥住最后一线生机。
司马攸已然疯魔,启动全域自毁机关,整片机械迷宫处处都在塌陷崩裂,必须赶在通道尽数封死之前寻一处暂避之地。
七年困守此地,红姑早已熟稔每一寸地底地势。无需灯火映照,单凭地面起伏、气流流向,再加上耳边此起彼伏的金属断裂轰鸣,便能精准辨清尚且安稳的岔路。
姜离任由她拉扯前行,一手稳稳托住浑身重甲、神志昏沉的姜武。
兄长大半体重尽数压在她肩头,玄铁战甲蹭着粗糙石壁,一路擦出刺耳刺耳的摩擦声响。
姜武双目依旧无神涣散,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呢喃着昔日军营里的操练军令,字句零碎含糊。
哪怕心神遭秘术与药物重创禁锢,刻入骨髓的将帅本能,依旧未曾消散半分。
身后天地倾覆之音愈来愈近。
巨型齿轮脱轨坠落,沉重锁链疯狂甩动抽打岩壁,碎石尘土漫天簌簌坠落,整条维修通道都在剧烈摇晃震颤。
“到了!”
红姑骤然止步,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前,伸手摸到隐于墙面的铁把手,拼尽全力狠狠向外拽扯。
吱呀一声刺耳异响,铁门勉强拉开一道窄缝。
一股混杂着陈年霉味、机油腐臭的浓重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快进去!”
红姑率先侧身钻入,姜离紧随其后,咬牙奋力将身形高大的姜武一并拖入室内,反手重重阖上铁门,捡起地上断裂的粗重金属杠杆,死死卡入门后锁槽之中。
哐当一声落定,外界震天动地的崩塌巨响被隔绝大半,只剩下沉闷厚重的地底震动隐隐传来。
此地是一处早已废弃闲置的老旧控制室,空间狭小逼仄,四处堆满报废机关零件与落满蛛网的木箱杂物。
唯一光亮,唯有铁门侧边一道狭长观察细缝,一缕惨白微光穿透而入,勉强照亮室内方寸之地。
红姑背靠冰冷铁门,大口大口急促喘息,劫后余生的喜悦转瞬消散,再度被无边绝望笼罩。
她顺着墙壁缓缓瘫坐在地,嘴角扯出一抹满是苦涩的自嘲笑意:“别以为暂时安稳就逃出生天了,这里是死胡同。”
“这扇铁门只能从外侧开启,咱们如今困死在内。所有维修岔路最终都会汇聚一处——回收磨坊。”
“回收磨坊?”姜离将姜武轻轻扶靠在墙角,语气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那是一座层层叠叠布满利刃与厚重石磨的无底深坑。”红姑眼神死寂,仿佛已然望见那片地狱景象,“废弃零件、失败实验品,尽数丢入其中碾成齑粉,再由地底暗河冲走。我们现在,不过是提前踏入等死之地,早晚都要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七年隐忍逃亡,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难逃死局,希望破灭的滋味,远比深陷绝境更加磨人心神。
姜离全然无暇顾及周遭绝境,心中清楚,一味逃窜根本无法抗衡手握整片迷宫机关的司马攸。
真正的破局之法,从来不在脚下前路,而在手中筹码。
她缓步走到透光细缝旁,缓缓取出怀中得来的璇玑玉简。
古玉质地温润细腻,表层纹路隐秘繁复,内里无数细如发丝的流光缓缓游走,透着亘古神秘气息。
红姑瞥了一眼,再度出声泼冷水:“别白费心思了,这是司马攸记录机关秘辛的璇玑玉。此物特殊,必须搭配专属玉石透光仪,以特制晶石光芒映照,方能读取内里记载的所有机密,寻常法子根本无用。”
“那台仪器藏在他核心密室之中,我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触及。”
姜离置若罔闻,心神飞速回想原著记载的隐秘记载。
公输世家所造奇巧器物,向来皆留应急后手。
璇玑玉简内嵌微缩立体阵图,寻常唯有专属仪器可读,可危急关头,无需器具,只需寻得玉简天枢核心点位,借外物镜面折射强光,找准角度映照,便可窥见内里全貌。
“把你的匕首借我一用。”姜离淡淡开口,语气不容回绝。
红姑下意识攥紧贴身短刃,这是她赖以自保的唯一依仗,可对上姜离沉静锐利的目光,终究还是心头一软,默默解下递了过去。
精钢匕首常年打磨,刃面光洁如镜,是绝佳的反光媒介。
姜离一手托稳古玉玉简,一手持握匕首,静心调整方位,精准把控透光细缝的自然光、镜面反光与玉简三者角度。
她神情专注沉稳,手臂稳如磐石,凝神锁定玉简最核心的天枢点位。
一旁红姑静静观望,只当是绝境之下无谓的垂死挣扎。
门外崩塌声响渐渐平息,整片迷宫陷入一片压抑死寂。
忽然之间,姜离手腕稳稳定格,找准了唯一精准角度。
一缕微光经由匕首镜面聚拢折射,精准刺入玉简天枢之位。
嗡的一声轻响沉寂响起,玉简内部细密纹路尽数瞬间亮起。
层层叠叠的机关构造光影,经由镜面二次投射,清晰映在对面潮湿斑驳的墙壁之上,化作一幅鲜活流转的立体全景迷宫图。
红姑瞬间瞠目结舌,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光影之中,无数齿轮、密道、转轴、绝杀陷阱清晰排布,整座画冢地底迷宫的完整布局,毫无保留展露无遗。
姜离目光飞速扫览全景,飞快对照此前逃亡路线,迅速锁定当下所处的废弃控制室位置,也看清了那处令人闻之色变的回收磨坊,赫然是地图底端标注骷髅死标的绝境之地。
就在满心沉郁之际,她目光骤然一亮,定格在地图偏僻一角。
一处巨大联动水车后方,藏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废弃排污暗道,旁侧古篆清晰刻印二字——生门。
这条暗道看似早已封堵,实则畅通无阻,直通迷宫之外!
“有出路!我们能出去!”红姑一眼望见生门标识,死寂眼底瞬间重燃光亮,激动得险些站起身来。
可姜离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心头骤然涌上浓重不安。
顺着全景地图继续探查,她赫然发现迷宫中枢地带,一枚形似心脏、不停搏动的巨型控水阀门格外醒目,旁侧刻印古篆:涤尘。
她瞬间想起原著之中关于司马攸的记载,此人素来有严重洁癖,每逢一轮布局落幕,便会开启此道控水闸门,引汹涌地底河水席卷整座迷宫,冲刷清扫一切痕迹,抹去所有过往。
就在姜离牢牢铭记生门路线之时,整间控制室乃至整片地底迷宫,骤然重重一震。
震动之势远比此前机关崩塌更为雄浑厚重,仿佛整座大山都在隐隐颤抖呻吟。
下一秒,阴冷戏谑又夹杂着滔天怒意的声音,顺着墙壁暗藏的传音铜管,清晰响彻狭小斗室。
“敢私自夺走我的研究心血,便留下来,化作最后一批实验残骸,一同被大水涤荡干净吧。”
话音落下不久,迷宫深处传来一声震彻地底的沉闷巨响,厚重无比的控水巨闸彻底开启。
轰隆隆的滔天水流奔涌之声由远及近,宛若万马奔腾,气势磅礴,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此地席卷而来。
铁门细缝涌入的微光瞬间被彻底吞没,周遭顷刻间坠入无边黑暗。
汹涌水流越来越近,轰鸣震耳欲聋,被杠杆卡死的厚重铁门,在外围恐怖水压挤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异响,随时都有被轰然冲碎的风险。
红姑刚刚燃起的逃生希望瞬间破灭,惊慌失措失声尖叫,满心皆是直面死亡的极致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