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井底沉闷震响,清清楚楚落进两人耳中。
王胖子正咬牙发力,把钩爪死死扣进高处卡扣,臂膀肌肉绷得发颤,几乎快要抽筋。冷不丁听见这话,他心神一晃,手上险些抓空,身躯猛地往下一坠。
稳住身形的瞬间,王胖子压不住满心火气,压低声音怒喝:“你说啥胡话!往上爬才是活路,难不成留在这儿,等着底下那头大家伙上来把咱们吞了?”
连日奔逃早已耗尽体力,紧绷的恐惧更是压得人脾气暴躁,这番话满是急躁与不解。
林砚夹在中间进退两难,闻声先是一怔,随即迅速冷静下来。她贴紧冰凉管壁,顺着陈九的目光朝下望去,探照灯光破开黑暗,那座金属白骨堆砌的巨型巢穴清晰入目,巢穴正中,被淡色能量罩裹住的古怪仪器静静伫立。
外形酷似现代服务器机柜,摆在这片地底古域之中,违和得让人心里发慌。
“你发现异样了?”林砚语气沉静,轻声询问,“那东西绝非寻常古物,为何会出现在烛龙巢穴里。”
“必须过去一探究竟。”陈九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这话彻底点燃了王胖子的怒火,他粗喘着气,满心抗拒:“过去?拿命过去啊!那是烛龙的老窝,咱们主动凑过去,纯属自投罗网!我拼死拼活爬这么高,你一句下去看看,就要白费力气?”
“王胖,沉住气。”陈九沉声开口,稳稳压住他的焦躁,“你仔细想想,黑棺势力不惜代价闯入昆仑地底,耗费偌大人力物力,仅仅只是为了盗取几枚龙脉古符?”
王胖子怒气一滞,喘着粗气渐渐冷静下来。
“那台仪器散发的气韵,和龙符同根同源,可远比龙符更加凝练活跃。”陈九语速极快,将其中利害尽数道出,“这才是黑棺藏在暗处的真正图谋,它能模拟甚至掌控地脉气韵,一旦让他们彻底掌控此物,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今日就算侥幸爬出竖井逃生,查不清这东西的底细,日后依旧防不胜防,等到对方布局完成,再想阻拦就彻底晚了。”
字字句句敲在人心之上,王胖子脸上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
林砚微微蹙眉,冷静权衡利弊:“道理没错,可风险太大。我们身处高空竖井,仅凭绳索摆荡靠近巢穴,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而且烛龙随时可能折返,一旦被它堵在巢穴之中,全无逃生余地。”
“我都清楚。”陈九抬眼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竖井,目光坚定锐利,“自古摸金探穴,本就是险中求真。有些真相,纵然前路凶险,也必须一探到底。”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快速解下腰间长绳,将飞虎爪牢牢固定在管壁卡扣之上,精准测算距离与摆荡角度,周身气息瞬间凝至巅峰。
“抓好绳索,稳住身形!”
一声低喝响起,陈九双脚猛地蹬离冰冷管道,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如离弦箭矢一般,朝着竖井中央凌空荡出。
强烈失重感席卷全身,风声在耳畔呼啸作响,身躯被长绳牵引,化作一道惊险弧线,径直斜冲向数十米外的烛龙巢穴。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王胖子望着半空摇曳的身影,忍不住低声怒骂,手上却丝毫不敢懈怠,迅速拉紧串联三人的主绳,做好紧随其后的准备。
事已至此,三人早已捆在一条绳上,别无选择。
林砚芳心紧绷,紧紧攥住管道卡扣,目光紧紧追随陈九的身影,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就在三人接连借着绳索凌空摆荡,朝着白骨巢穴靠近的刹那,竖井之内陡然生出诡异变故。
此前一直拉扯众人、源自井底的庞大吸力,竟悄无声息缓缓消散。
往日里响彻耳畔、震人心魄的烛龙低吼,也骤然沉寂无声。
偌大深井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压抑的氛围让人浑身发冷。
这份死寂没有半分安稳,反倒如同狂风暴雨来临前的片刻平静,潜藏着无尽未知凶险。
陈九心中陡然一沉,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难道那头凶煞烛龙,也在忌惮巢穴之中的这台神秘仪器?
越是靠近巢穴,一股凛冽刺骨的无形威压便越发清晰,自能量罩包裹的仪器之中缓缓四散蔓延,如同沉睡万古的至尊存在,正缓缓睁开双目,审视着贸然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