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去幼儿园被拦下之后，消停了一个多星期。
我以为他是被保护令吓住了，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消停了，是有别的事缠住了。
那天下午，陈薇突然从工位上探过身来，压低声音说：“小娜，你听说了吗？白瑞怀孕了。”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陈薇把手机递过来，“我朋友在翠湖苑物业上班，说今天上午白瑞在楼下跟邻居聊天，亲口说的，‘我怀孕了，孩子爸爸是林霖’。语气可得意了。”
我把手机还给她，继续写报告。
“你不惊讶？”陈薇瞪大眼睛。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头也没抬，“她跟林霖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是——”陈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也是。”
怀孕这事，我没有太放在心上。林霖的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婚都要离了，他跟谁生孩子，生几个，都轮不到我管。
但林霖显然不这么想。
当天晚上，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语音消息。林霖发来的，声音又急又躁：“周小娜，你听谁说的白瑞怀孕？那不是我的孩子！她胡说八道的！”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跟她就那么几次，而且每次都……反正不可能！她肯定是跟别人的，现在想赖在我头上！”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诺诺热牛奶。
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诺诺端着牛奶杯子，好奇地看了一眼：“妈妈，手机一直在响。”
“不用管。”我摸了摸他的头，“喝完牛奶去刷牙，今天早点睡。”
安顿好诺诺，我回到客厅，点开那些语音消息。
最后一条是文字：“周小娜，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不离婚了。我不同意离，但孩子不是我的，你别拿这个说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他以为我会拿白瑞怀孕当筹码？以为我会因为这个不离婚？还是以为我会吃醋、闹脾气、哭着问他为什么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那个周小娜，已经死了。
我没有回复林霖，而是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白瑞怀孕了，声称孩子是林霖的。林霖否认。这事对我们的官司有影响吗？”
陆司珩很快回复：“没有实质影响。白瑞怀孕只能证明林霖与她存在不正当关系，这本来就是我们已有证据的一部分。至于孩子是谁的，跟离婚案无关。除非林霖想拿孩子当筹码争取抚养权，但那是亲权确认的问题，要走另外的程序。”
我松了一口气。
他又补了一条：“不过，白瑞选在这个时间点公布怀孕，目的很明显——给林霖施压，逼他娶她。你什么都不要做，冷眼旁观就行。”
冷眼旁观。这个词用得好。
接下来几天，事情的发展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先是白瑞在朋友圈发了一张B超单，配文：“小小的生命，谢谢你来找妈妈。”评论区有人问“孩子爸爸是谁”，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猜是林霖。
然后是林霖的妈妈给我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小娜，白瑞怀孕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林母骂了一句，“她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怀了林霖的孩子，让我做主。我说你做你的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就在电话里哭，说林家不能不管她。”
我没有说话。
“小娜，你放心，不管她生不生，这个孩子林家不会认。林霖要是敢因为这个不离婚，我第一个不答应。”林母顿了顿，“离婚的事你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别受影响。”
“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白瑞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但很有效。她想用孩子拴住林霖，逼他做选择——要么娶她，要么给钱。林霖现在资产被冻结，官司缠身，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养她的孩子？
她选错了时机。
又过了两天，更大的消息来了。
陈薇几乎是从公司外面冲进来的，连包都没放下就跑到我工位前：“小娜，白瑞和林霖在翠湖苑楼下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有人拍了视频，我发给你。”陈薇把手机递过来。
视频里，白瑞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肚子还看不出什么。她指着林霖的鼻子，声音尖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林霖，你说过离婚娶我的！现在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跟我说不认？你是不是人？”
林霖站在对面，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很大：“我说了多少次，孩子不是我的！你找别人生的凭什么赖我？”
“你放屁！我就你一个男人，不是你是谁？”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认！”
“你不认是吧？”白瑞的声音更尖了，“那我就去找你妈，找你公司的客户，找法院的法官，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负心汉！”
“你去啊！”林霖吼了回去，“你去说了，我的名声臭了，你也别想好过！你以为你以前那些破事没人知道？赵某、孙某、李某，要不要我一个一个说出来？”
白瑞的脸一下子白了。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陈薇收起手机，看着我：“小娜，你说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林霖的？”
“不知道。”我说，“也不重要。”
“不重要？”
“不管是不是，都改变不了我要离婚的事实。林霖认也好，不认也好，白瑞生也好，不生也好——”我合上手里的文件，“婚，必须离。”
陈薇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小娜，你现在说话怎么跟陆司珩一个调调。”
我愣了一下。
是吗？可能是最近跟他接触太多了，说话做事都受了影响。但这不是坏事。冷静、理性、不被情绪牵着走——这是我在他身上学到的东西。
晚上回到家，诺诺已经睡了。林母坐在客厅等我，面前摊着一堆照片和文件。
“小娜，你过来看看这个。”她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她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医院的检查报告，名字写着白瑞，检查日期是两个月前。
“这是什么？”我问。
“白瑞的体检报告。”林母的声音很低，“我找人拿到的。上面写着她有某方面的疾病，怀孕几率很低。”
我仔细看了看报告，确实写着相关诊断。
“所以这个孩子……”我抬头看着林母。
“要么不是林霖的，要么根本就是假的。”林母的眼神很冷，“这个女人的手段，我太清楚了。当年她在我们家，就装过两次怀孕，想逼林霖跟她在一起。后来都被拆穿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装怀孕？这个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份报告能给我吗？”我问。
“就是带给你的。”林母把报告塞到我手里，“你交给律师，有用没用让他看着办。”
我把报告收好，送林母出门。关上门之后，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瑞怀孕，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就算是真的，孩子是谁的，也还不知道。就算是林霖的，那又怎样？
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离婚。不会因为这个就心软。不会因为这个就重新跳进那个火坑。
我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一条消息：“林母给了我一份白瑞的体检报告，显示她怀孕几率很低。可能是假怀孕，或者孩子不是林霖的。”
陆司珩秒回：“这份报告很重要。周一带来律所。”
他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我很好。”我回，“好得不能再好。”
放下手机，我走进卧室。诺诺睡得很香，怀里抱着小熊，嘴角还有一点口水。我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白瑞怀不怀孕，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在乎这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