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车猛地一顿,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得耳膜生疼。马珩的额头重重磕在铁栏上,眼前金星乱冒。他没哼声,只是默默感受着手腕被磁力镣铐勒进皮肉的钝痛。审讯室的门滑开,冷白色的光像水一样泼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进去。”特工队长推了他一把,声音里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疲惫。
马珩踉跄着站稳,目光像钩子一样扫过四周:吸音板把声音吞得干干净净,那把连着神经抑制器的铁椅看着就让人牙酸。他缓缓抬头,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地黏在了陈九爷左手那块表上——表盘边缘,一圈幽蓝的数字正无声地跳动。
04:17。
视野右下角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浮窗带着电流的噪点弹了出来:「九渊金库自毁协议·远程激活中|剩余时间:251秒」。那种熟悉的、大脑被数据流强行撑开的胀痛感又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让陈九爷看清自己眼底那抹嘲弄。
“陈九爷,您这表走得是不是太急了点?”马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再过四分钟,您藏在B-7层的那些宝贝胚胎,连带着那批见不得光的档案,怕是要变成一锅热汤了。”
陈九爷原本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唐装袖口下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马珩,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马珩轻笑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我只是碰巧知道,苏振国那个老好人留下的创始ID,还能用。您猜,现在握着鼠标的是谁?”
特工队长一步跨到陈九爷身侧,手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指节发白。马珩余光瞥见他颈侧那个一闪而过的条形码——前缀“C”,后缀“13”。
高于白璃的“0”级,却够不着系统的根节点。典型的“高级打手”,听话,但没脑子。
“断电。”陈九爷咬着后槽牙下令,“把金库能源全给我切了!”
“别介啊。”马珩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笃定,“这时候断电,备用熔断机制会直接把温控舱引爆。您那些‘合格品’,到时候可就真成一地碎肉了。”
陈九爷瞳孔骤缩,手指悬在通讯器上方,僵在半空。他在赌,赌马珩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倒计时跳到了03:49。
马珩垂下眼帘,假装整理凌乱的衣领,实则在调整呼吸。他将全部感知力像触手一样探向特工队长的颈侧——那里的皮下植入芯片正在高频震荡,像颗不安分的心脏。
“队长,”马珩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您权限不低吧?这种时候,手动覆盖个指令应该不难。何必跟着老板一起干瞪眼?”
特工队长身体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他下意识想摸脖子,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但这一下就够了。
马珩脑子里的数据流飞速重组:队长能干预却不敢动,说明陈九爷手里还攥着最终否决权。而防御漏洞,恰恰就在这个该死的“双人确认”盲区里。
“您怕的不是爆炸,”马珩盯着陈九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有人趁乱调包。比如……把第七号换成别的垃圾。”
陈九爷猛地抬头,眼里的惊疑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耳内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极轻的一声“滴”——信号断了。白璃切断了联络。
马珩心里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她知道,那个疯丫头已经独自出发了。
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白璃单膝跪在通风管道的滤网边,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壁,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她颈后的条形码隐去了光芒,取而代之的是掌心浮现的一串临时密钥——那是用苏晚晴的生物特征和马珩的观测记录硬凑出来的“万能钥匙”。
前方十米,红外感应阵列像一张张开的大网。她闭上眼,放缓呼吸,感觉身体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那是瞬移发动前的眩晕感。
安全屋内,苏晚晴缩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旧毛衣起球的袖口。耳后的接口彻底黯淡了,但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脑子里有无数根线在乱窜。她知道白璃去了哪,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背叛,是把脖子伸到了组织的刀口下。
但她没拦着。父亲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真相这东西,是用来引爆的。”
九渊审讯室,倒计时02:03。
陈九爷终于沉不住气了:“队长,授权临时接管金库安防。我要亲眼盯着。”
特工队长点头,手指在腕表上飞快跳动。马珩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输入序列里有三次重复确认,每次间隔精确到毫秒。这就是破绽:只要在第二次确认时插一脚,系统就会把伪造脉冲当成队长的操作,乖乖打开底层通道。
“您真聪明。”马珩忽然感叹了一句,“可惜,晚了。”
陈九爷皱眉:“什么意思?”
马珩没接茬,只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眼神锐利得像把刚磨好的刀。他知道,金库里面,白璃已经到了。
城市另一端,九渊金库B-7层。
白璃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落地时轻得像只猫。面前的合金闸门红灯刺眼,她将手掌贴上去,临时密钥注入的瞬间,红灯转绿,发出沉闷的机械解锁声。
闸门缓缓开启。
下一秒,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刺耳的蜂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红光疯狂旋转。白璃没有退,反而咬着牙冲进了舱室。
空的。
中央培养槽空空荡荡,只有地面残留的一滩水渍指向右侧的通风井——样本被转移了。
她刚转身,头顶就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通风管道盖板被掀开,林骁半个身子探出来,手中的甩棍直指她的咽喉。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气,“马珩说你会来,但没说你这么莽,直接触发警报!”
白璃抬眼,目光平静得吓人:“样本不在。陈九爷提前转移了。”
林骁一愣:“你怎么知道?”
“第七样本的共鸣信号变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颈侧,那里正隐隐作痛,“它在往东区跑,速度很快。”
林骁沉默了两秒,收起甩棍,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跟上。马珩让我们接应你。”
白璃点点头,两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审讯室内,陈九爷的腕表疯狂震动。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金库警报触发,入侵者定位:B-7层,身份:未知。
“谁?!”他厉声质问,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特工队长手忙脚乱地调出监控,屏幕上却只有一片雪花噪点。“信号被干扰了……有人用了谛听的频段屏蔽器。”
马珩心里一动。白璃竟然敢动用组织的装备,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看来,”马珩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您最信任的‘合格品’,也开始有自己的小九九了。”
陈九爷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铁椅,发出巨大的声响:“给我查!所有容器编号,立刻召回!”
“召回不了的。”马珩摇摇头,“他们不是机器,是人。只要醒过一次,就不会再乖乖躺回那个棺材里去了。”
特工队长突然按住耳麦,神色骤变:“九爷,东区发现运输车异常离港,疑似载有样本。林骁和……白璃在追踪。”
陈九爷一拳砸在桌上,指关节渗出了血:“拦住他们!不惜代价!”
马珩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白璃最后传来的坐标。他知道,真正的名单根本不在金库,而是在那辆运输车的目的地——那里藏着陈九爷和谛听见不得光的交易。
而白璃这一趟,不光是为了验证名单,更是为了亲手斩断自己脖子上那根名为“容器”的狗链。
审讯室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两名黑衣人拖着昏迷的苏晚晴走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手里却死死攥着那件旧毛衣,指节发白。
马珩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撑住……我们就快赢了。”
陈九爷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唐装:“你以为赢了?等我抓到白璃,第一个就让她亲手杀了你。”
马珩没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晴,仿佛透过她,看见了那个在实验室里写下“别让她们变成工具”的疯老头。
城市地下,运输车驶入了废弃的地铁隧道,车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惨白的光柱。白璃与林骁伏在满是灰尘的轨道旁,目送车尾消失在黑暗中。
“接下来怎么办?”林骁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确定。
白璃望着深不见底的隧道,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跟到底。这次,我不再是执行者。”
她深吸一口气,第一次,主动选择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