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剑碎片落于掌心刹那,刺骨阴寒裹挟滔天怨毒,顺着掌纹钻入血肉肌理,直欲冻结神魂。
嬴政神色未有半分波澜,眼眸沉静如万年寒潭,不起一丝涟漪。
他摒弃以往催动心头精血炼化至宝的法子。明日朝堂风云莫测,每一缕人道本源皆需留作底牌。况且以浩然本源净化污秽怨气,如同清泉涤浊泥,耗时费力,实属大材小用。
他决意走一条凶险至极,却见效极速的捷径。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内,人皇剑锷凝成的剑形气劲骤然发出震天龙吟。
凝练至极的淡金色剑气如苏醒金龙,自掌心喷涌而出,径直缠上那枚邪气四溢的青铜碎片。
此举并非单纯包裹压制,而是以人皇无上威严,强行镇压收服这枚迷失的同源至宝。
嬴政心意笃定,欲借体内早已相融纯粹的人皇剑气,引导驯服沾染邪祟的剑碎。
可他终究低估了巴蜀万民负面意志经夺魂邪术催化后的凶戾顽固。
金气触碰到碎片一瞬,惊天异变陡然爆发。
嗡鸣震颤响彻密室,青铜碎片如同被激怒的蛮荒凶兽,剧烈抖动不休。
周身缠绕的无尽黑气瞬间活转,化作亿万怨念毒丝,非但不惧人皇金光,反倒如嗜血凶兽般顺着剑气轨迹逆流而上,蛮横冲向嬴政周身经脉。
“呃……”
纵使嬴政意志坚如磐石,亦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痛哼。
这并非寻常灵力冲撞,而是直击神魂本源的极致侵蚀。
刹那之间,无数纷乱幻象疯狂涌入识海,冲溃所有心神防线。
他望见田间农夫抛下农具,双目空洞躺倒在地,任由良田荒芜,五谷腐烂。
他听见无数无忧教信徒沉浸祷文之中,神魂被缓缓抽取,面容安详麻木,灵魂深处却满是无声哀嚎。
懈怠颓靡,绝望麻木,种种懒病滋生的负面情绪,尽数化作狂暴精神风暴,在他识海之内肆意肆虐。
一股极致慵懒疲惫之感席卷全身,妄图麻痹心神,瓦解帝王斗志,诱他沉沦沉沦于虚无安逸之中。
“尽数退散!”
心神濒临失守之际,嬴政猛然咬破舌尖,满口腥甜骤然惊醒混沌神志。
他双目赤红,威严面容之上青筋暴起,周身气势凌厉慑人。
退则万劫不复,既然无路可退,便迎难而上!
“区区凡俗万民怨念,也敢妄图撼动朕至尊帝心?”
源自神魂深处的帝王咆哮轰然响彻,人道至尊威严尽显,不容半分亵渎挑衅。
他非但未曾收回人皇剑气,反倒全力运转丹田气海,源源不断催动力量。
纤细金芒瞬间暴涨数倍,化作金色巨蟒,将剑碎连同翻腾黑气尽数死死包裹吞噬。
他不再刻意驱散怨气幻象,亦不急于净化邪祟戾气。
反倒彻底敞开自身心神,将这场足以震碎寻常强者道心的精神洗礼,当作锤炼人皇意志的无上磨砺。
万千哀嚎入耳,无边绝望入心,他尽数全盘接纳。
世人皆求安逸沉沦,他便在这片怨念苦海之中,铸就坚不可摧的帝王道心。
万千幻象轮番冲击,嬴政神魂如同置身炼狱绞杀场,每时每刻都承受着神魂撕裂啃噬的剧痛。
极致痛苦之下,他的人皇意志反倒愈发凝练坚韧,愈发冷冽纯粹。
与此同时,胸口贴身佩戴的玄鉴祖玉感知到主人险境,悄然亮起微弱柔光。
嬴政分出一缕心神催动至宝,却不舍得耗尽祖玉本源强行净化怨气。
他只动用祖玉最基础的隔绝之力,将密室之中剑气与黑气冲撞的磅礴异象尽数封锁,隔绝一切外泄气息,避免惊动外界潜藏各方势力。
一层无形透明结界笼罩整间密室,内里风起云涌,外界依旧寂静无声,毫无半点异动。
时光在这场凶险万分的融合拉锯之中悄然流逝。
不知几许时辰过去,识海之中翻腾不休的哀嚎幻象渐渐衰弱消散,侵入经脉的怨念黑气,在人皇剑气日复一日的碾磨冲刷之下,彻底剔除邪性戾气,褪去侵蚀心智的剧毒,仅剩纯粹阴冷神魂之力。
终至最后一刻,剑碎之上最后一缕污浊黑气被金光彻底同化消融。
咔嚓一声轻响,布满裂痕的人皇剑碎片褪去实体形态,化作一道流光,顺着掌心径直融入嬴政身躯之内。
磅礴雄浑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直冲丹田气海。
嬴政内视己身,原本初具形态的剑形气劲骤然暴涨,体量足足壮大一倍有余。
昔日纯粹霸道的人皇剑气之中,平添一缕九幽般的幽深寒意,锋芒凛冽至极,可斩肉身,亦可碎神魂,威力暴涨数筹。
吞噬万民怨念凝成的阴冷力量,成了意外所得的强大助力。
可此番蜕变,亦付出沉重代价。
嬴政低头望去,昔日温润无瑕的玄鉴祖玉光泽尽失,通体冰凉脆弱。原本一道细微裂痕,此刻已然蔓延大半玉身,几乎将护身古玉一分为二,本源损耗惨重,濒临破碎。
融合彻底落幕,密室之内异象尽数消散,重归沉寂。
嬴政缓缓睁开双眼,往日深邃有神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
方才一番神魂淬炼,尽数磨去他心中最后一丝俗世温情,帝王之心,愈发淡漠寒凉。
密室门外,张邯始终单膝跪地,纹丝不动,如同亘古伫立的忠诚石像。
他看不清密室之内景象,却能清晰感受到石门之后,蛰伏着一头比往日更为恐怖霸道的绝世猛兽。
嬴政睁眼刹那,一缕彻骨寒意穿透厚重石门,丝丝缕缕弥漫在外。
这寒意无关气温,乃是至高无上的人道帝威,冻结心神,震慑神魂。
半生征战杀伐的影密卫统领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紧握剑柄的手掌青筋暴起。
驰骋疆场、游走暗影半生,他第一次在自家帝王身前,生出一丝本能戒备忌惮。
转瞬之间,那股慑人寒意尽数收敛,消散无踪。
平淡却带着万古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缓缓自密室之中传出。
“张邯。”
“臣在。”张邯应声作答,语气难掩一丝干涩。
“待到天光破晓,令西巡替身仪仗自咸阳西门入城,声势极尽隆重,让全城百姓皆知朕巡狩归来。”
话音稍顿,冷冽语调再添锋芒。
“另外传朕密旨,今日百官接风早朝,朕亲自坐镇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