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未至,磅礴皇道威压已如万钧山岳,狠狠撞在寻常山壁之上。
轰隆!
震响轰鸣山谷,漫覆青苔的岩壁骤然扭曲,无数玄奥符文转瞬明灭,终是不堪重负,轰然崩碎。
伪装禁制应声破开,露出一道仅容单人通行的幽深石洞。
洞内阴冷潮湿,腥腐浊气扑面而来,刺鼻难耐。
黑袍祭司盘膝瘫坐在地,七窍溢淌浓稠黑血,双目失神涣散。活尸傀儡尽数覆灭,藏身之地又被强行攻破,双重反噬之下,他早已神魂重创,无力起身。
嬴政身披凛凛煞气,神魔般的身影伫立洞口,祭司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翻涌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惧意。
转瞬之间,恐惧尽数化作拼死决绝的疯狂。
他心知肚明,落入嬴政手中,下场远比魂飞魄散还要凄惨万分。
“休想……从我口中……探出半分秘密!”
祭司喉咙里挤出嘶哑嘶吼,枯瘦手掌猛地抬起,径直朝着自己天灵盖拍去,决意自绝神魂,将所有隐秘尽数带入寂灭深渊。
“朕面前,你想死,尚且不配自作主张。”
嬴政眸光寒冽,冷声断喝。
出手速度远超对方自尽之势,身形一晃宛若瞬移,瞬息掠至祭司身前,一指轻落,稳稳点在其眉心祖窍。
这一指未动杀伐凌厉的人皇剑气,看似平淡无波,却暗藏深意。
嬴政要的是情报,绝非一具死物。
心念微动,融合人皇剑锷后愈发强横的皇道精神力顺势涌动。此力无形无相,却胜世间万千神兵,专破神魂识海。
“开!”
神魂低喝响彻识海,霸道精神力化作无坚不摧的尖锥,硬生生撕碎祭司薄弱的神魂防御,长驱直入。
刹那间,无数破碎混乱、满是癫狂扭曲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嬴政心神。
他窥见一座座恢弘地下神庙,无数无忧教信徒跪拜无面神像,口中一遍遍吟诵无忧祷文。
缕缕无形精神力自众人头顶飘出,尽数被神像吞噬吸纳。信徒神情愈发麻木安然,眼底生机渐渐消散,如同被抽走魂魄精气。
画面陡然拔高,俯瞰整片巴蜀大地。
万千百姓因懒病滋生的懈怠、颓丧与绝望,汇聚成滚滚黑色浊气,顺着无形牵引,朝着巴蜀地底深处飞速聚拢。
所有异象终点,皆是一处被无尽黑气笼罩的隐秘空间。
空间正中,一截布满裂痕、泛着幽幽青铜光泽的剑刃碎片静静悬浮。
看清器物模样,嬴政神魂骤然一震。
竟是人皇剑碎片!
可此刻这枚人道至宝,正被万民负面意念凝成的黑气疯狂侵蚀浸染。原本纯正浩然的人道正气不断消磨蜕变,剑身之上,渐渐滋生出阴森邪异的魔纹。
一瞬之间,嬴政彻底洞悉无忧教狼子野心。
他们无意损毁人皇剑碎片,反倒借歹毒夺魂之术,汲取巴蜀万民神魂精气,硬生生将人道圣物,炼制成受其操控的绝世邪器。
手段阴狠歹毒,用心险恶至极!
嬴政正欲深挖根源,追查幕后主使,变故骤然降临。
祭司识海最深处,早已预埋的绝杀禁制轰然引爆。
狂暴纯粹的毁灭精神风暴席卷而来,只求同归于尽,封死所有隐秘。
嗡——
嬴政神魂陡然遭无形巨锤重击,眼前猛地发黑,一声闷哼溢出唇角,侵入识海的精神力仓促回撤,被逼退而出。
失去精神力压制,祭司再无半点生机。
凄厉惨叫响彻石洞,双眼骤然爆裂,化作漆黑血洞。肉身宛若风化沙石,裹着缕缕青烟寸寸瓦解,最终化为一捧飞灰,消散在阴冷洞中,彻底形神俱灭。
嬴政缓缓收回手指,轻揉刺痛的眉心,眸光冷冽胜过沉沉夜色。
纵使最后关头遭禁制阻拦,核心情报已然尽数掌握。
无忧教作乱,巴蜀懒病作祟,万民神魂被窃,人皇剑碎片遭污……一条条清晰脉络,在他心中尽数成型。
他抬步走出石洞,清冷月光洒落,将挺拔身影拉得修长。
阴影之中,一道鬼魅身影早已静立等候,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
见嬴政现身,来人立刻单膝跪地,语气恭敬沉稳。
“影密卫统领张邯,来迟护驾,还请陛下降罪。”
此人正是嬴政心腹,执掌大秦暗影势力的张邯。
“起身吧,来得恰逢其时。”嬴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随即将窥探到的所有情报,连同无忧教的阴谋算计,一一告知。
张邯越听面色越是阴沉,眼底杀意翻涌不休。
以苍生神魂为祭品,玷污人道至宝,此等邪术天理难容,罪无可赦!
“此等邪门歪道,臣定将无忧教连根拔除,斩尽余孽!”
“不可。”嬴政抬手制止,目光遥望向地底剑碎藏匿之地,“如今尚且不宜打草惊蛇。”
他负手而立,一道道铁血诏令从容下达。
“其一,调动全部影密卫,暗中清剿巴蜀境内所有无忧教明面据点、神庙祭坛,尽数铲除。行事伪装成地方剿匪,切勿泄露祭祀、仙神相关分毫消息。”
“其二,重兵严守藏剑碎地底秘境,外松内紧,严禁任何人私自探查闯入。剑碎沾染邪祟颇深,朕需寻法子净化,一旦惊动幕后之人,致使碎片转移,此前一切谋划皆会付诸东流。”
“其三,暗中排布密道,朕即刻隐秘折返咸阳。西巡仪仗交由可靠替身顶替,依旧依照原定路线前行,迷惑天下众人耳目。”
“臣谨遵陛下旨意!”张邯沉声领命,铭记所有指令,随即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竹简,双手奉上,“陛下离京期间,咸阳传来最新密报。”
嬴政接过竹简,捏碎火漆展开阅览。
寥寥数语,字字刺骨寒凉。
儒首淳于越暗中勾结廷尉季玄,串联朝中数十名文武官员,拟写万言谏书,只待他西巡归来,便借巴蜀懒病发难,指责帝王沉迷方术荒废朝政,逼迫帝王罪己自省,妄图分割皇权,由朝臣共管朝政。
嬴政缓缓合起竹简,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寒意彻骨。
淳于越,季玄,一众心怀异心之辈。
此前行走巴蜀,直面邪魔外道,见识夺魂邪术之凶险,本以为已是世间至恶。
如今方才醒悟,最致命的祸患,向来潜藏于朝堂心腹之地。
域外邪魔尚可正面一战,朝堂之内的勾心斗角、暗中背叛,远比外敌更加阴毒凶险。
一抹森冷刺骨的杀机,自嬴政眼底一闪而过。
“好一群忠心耿耿的肱骨臣子。”
低声自语落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
归返咸阳,注定迎来一场远比巴蜀平乱更为凶险的朝堂博弈。
他要掀起一场惊天大清洗,震慑朝野三界,彻底稳固至高无上的人道皇权。
“张邯。”
“臣在。”
“放缓替身仪仗行程,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嬴政语气平静,却裹挟着山雨欲来的磅礴威压,“朕留足时日,让朝堂之中所有藏于暗处的魑魅魍魉,尽数浮出水面,尽数备好谋逆诡计。”
“遵旨。”
张邯躬身领命,身形转瞬融入沉沉夜色,悄然离去执行密令。
山谷之内重归寂静,只剩嬴政孤身伫立。
他抬眸遥望东方咸阳方向,心中决意已定。
此番归去,既要斩断域外邪魔伸向人道的黑手,更要破除束缚皇权的层层枷锁。
月色朦胧,嬴政身形悄然隐入密林,舍弃四通八达的官道,踏上唯有影密卫知晓的绝密归途。
一头挣脱桎梏的人间猛虎,满身杀伐戾气,悄然奔赴帝国心脏,静待雷霆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