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青白浮肿、眼角嘴角都带着暗红色血痕的女人面孔！她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却似乎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而晚晚自己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双目紧闭，仿佛在熟睡，但那梳头的动作却僵硬而持续。
“晚晚！”小雅哭喊着要冲过去，被旁边的警察一把拉住。
“别过去！不对劲！”年轻警察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
年纪大些的警察脸色凝重，他示意我们后退，自己小心翼翼地靠近，嘴里喊着：“女士？能听到吗？林晚晚？”
梳头的动作停了。
晚晚，或者说控制着晚晚身体的东西，慢慢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仿佛生锈般的姿态，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但眼白占据了大半，瞳孔缩得很小，直直地盯着我们。然后，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和镜中女鬼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像是老旧木门开关的声音。
“她……她不是晚晚！”小雅崩溃地大哭。
年长警察额角见汗，但他还是保持着镇定，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试探晚晚的鼻息或脉搏。
就在这时，晚晚（或者说那东西）猛地抬起手，不是对着警察，而是将手中那把旧木梳，狠狠朝着镜子砸去！
“砰！”一声脆响，梳妆台的镜子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没有破碎。裂纹中心，正好是镜中那张女鬼脸的眉心。
与此同时，卧室墙角那个老式实木衣柜，紧闭的柜门突然“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一只惨白、浮肿、手指甲漆黑尖锐的手，从柜门缝隙里，缓缓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朝着离衣柜最近的小雅的方向，虚空地抓握着！
“啊——！”小雅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退后！都退出去！”年长警察大吼，同时伸手去腰间掏什么东西——不是枪，而是一个小小的、深红色的，像是印章的东西。
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但看到那只从衣柜伸出的鬼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我抓起进门时放在门口小柜子上的那袋食盐，用力撕开，朝着那只鬼手和衣柜门的方向猛地扬了过去！
盐粒在空中散开，大部分撒在地上，也有一些落在了鬼手和柜门上。
“嗤——！”
一阵仿佛冷水滴进热油的声音响起，那只鬼手接触到盐粒的地方，竟然冒起了几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烟！鬼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柜门缝隙，但柜门并未关上，里面黑洞洞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愤怒地窥视。
而晚晚，在镜子破裂、鬼手缩回的同时，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从椅子上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她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昏迷的苍白。
“快！救人！叫救护车！”年长警察一边喊，一边和年轻警察一起，小心地避开梳妆台和衣柜，将晚晚从卧室里抬了出来。小雅哭着跟上去。
我留在卧室门口，心脏狂跳，看着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镜中的女鬼脸已经消失了，重新映出的是破碎的、变形的房间景象。但那种被注视的阴冷感，依然萦绕不散。
我又看向那个打开的衣柜门缝，里面黑洞洞的，盐粒洒在门口地上。我不敢过去查看，只是死死盯着。
年长警察安置好晚晚，又折返回来，手里拿着那个深红色的小印章。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走到衣柜前，将印章在自己拇指上按了一下（我似乎看到他拇指破了个小口，沾了血），又迅速按在了衣柜门板上。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但就在他按上去的瞬间，我感觉到房间里那股阴冷粘稠的气息，似乎淡了一些。衣柜门缝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减弱了。
“这东西有点年头了，怨念不浅。”年长警察退后几步，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我说，“你是她朋友？刚才那手盐……你懂行？”
“不算懂，瞎弄的。”我苦笑，“警察同志，您这是……”
他亮了亮手里的印章，我看到上面刻着些复杂的纹路，不像是汉字。
“祖传的小玩意儿，有时候出警遇到点邪乎事，能顶一下。”他收起印章，脸色严肃，“这屋子暂时不能住了，得处理。你朋友……”他指了指被抬到客厅沙发上的晚晚，“得送医院检查，但她这情况，恐怕不光是身体的问题。你们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看着地上昏迷的晚晚，又看看卧室里那面裂开的镜子和敞着缝的衣柜，叹了口气，把晚晚买梳妆盒、做噩梦的事情简单说了，隐去了直播和“梦魇当铺”的部分。
年长警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又是老物件惹的祸。这东西我们带走，看看有没有办法处理掉。你和你那位女性朋友，最近也小心点，晚上别单独出门，最好去人多阳气旺的地方呆呆。你……”他又看了我一眼，“你身上也有点不对劲，自己多注意。”
连他也看出我不对劲了？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
救护车来了，把晚晚抬走了，小雅跟着去了。警察叫来了专门的同事，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袋子（看起来像是加厚的黑色胶袋，上面还有些暗红色的纹路）将那个紫檀梳妆盒和木梳装走，又在那间卧室门上贴了封条。临走前，年长警察塞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老陈”和一个电话号码。
“有事，特别是你觉得不寻常的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普通的案子就别打了。”他压低声音说。
我点点头，捏着名片，看着被贴了封条的房门，心里沉甸甸的。晚晚暂时得救了，但那镜中女鬼和衣柜里的手，真的被解决了吗？那个梳妆盒被带走，就能切断联系吗？还有老陈警察，他似乎也不是普通的警察……
回到出租屋，疲惫和混乱的思绪让我头痛欲裂。我打开电脑，下意识地登上直播平台，看着后台寥寥无几的在线人数和冰冷的数字，第一次对这个“解梦”的副业产生了深深的厌倦和恐惧。
“寻影人”可能因我而死，“琥珀”（晚晚）差点出事，我自己也好像被什么缠上了。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关于“梦魇当铺”的连线开始的吗？
不，或许更早。在我决定靠这个糊口，去翻阅那些乱七八糟的民俗志异、解梦杂书，甚至有意无意地引导观众讲述离奇梦境时，是不是就已经在朝着某个深渊滑落了？
我想起沈的话，想起姜老板说我印堂发黑，想起老陈警察看我的眼神。
我被盯上了。被“梦魇当铺”？还是被其他因为我介入而招惹的东西？
房租的最后期限就是明天。我看着卡里那点可怜的余额，连这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更别说下个月。难道真的要流落街头？
夜深了，我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黑色的门、渗血的凹槽、镜中女鬼的脸、从衣柜伸出的惨白鬼手……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然后，我做梦了。
我梦到自己站在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两旁是模糊不清的、扭曲的建筑物影子，没有灯光。街道尽头，弥漫着灰白色的浓雾。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脚步落在看不见的地面上，没有声音。
浓雾深处，渐渐显现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扇门。
一扇厚重、古朴、通体漆黑的木门。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仿佛天然形成的凹槽。
和我从“寻影人”描述中想象出来的一模一样。
我心脏骤停，想转身逃跑，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黑门静静矗立在雾中，那凹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视着我。
然后，我感觉到手里多了什么东西。
湿漉漉，滑腻腻，带着温热的弹性，还有规律地、微弱地搏动着。
我低头。
看到自己手里，捧着一颗鲜活的心脏。血管和神经断开的末端，还在微微抽搐，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我的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不……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我的手，缓缓抬起，捧着那颗心脏，朝着那扇黑门上的凹槽，按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