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工地外面,陈玄风下了车。风吹着围挡上的广告布,哗啦响。塔吊没动,像几根铁架子插在空地上。他站在路边没走,看着那块地,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块地没问题。位置好,报告全,手续也都办好了。林耀天做事一向靠谱,合作的公司也是老关系,按理说不会突然撤资。
可三家一起退出,理由还都一样——“内部调整”。电话打不通,人见不到,连书面说明都很模糊。
这不像正常的生意事。
他回到车上,对司机说:“去宏达资本。”
那是其中一家公司的总部,在城南金融街。车子开出新区,路变平了,高楼多了,阳光照在玻璃墙上有点刺眼。
他靠在座位上,手伸进布袋摸了摸铜柱。表面干干的,不湿也不热。他拉好拉链,抬头看窗外。
街上一切正常。红灯变绿灯,行人过马路,外卖骑手来回跑。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一辆灰色轿车。
第一次是在第三个路口,跟在后面两辆车的位置。第二次是下高架的时候,出现在右边车道。第三次是进金融街前的丁字路口,它又来了,停在对面路边,车没熄火。
陈玄风轻轻敲了下车窗框:“师傅,前面右转,去地铁站那个地下通道。”
司机愣了一下:“不去宏达了?”
“先不去。”他说,“你把我放在商场西门就行。”
车拐进辅路,穿过绿化带,停在商场侧面。他付钱下车,拎着布袋走进商场。里面人很多,有逛街的,有吃饭的,还有家长带孩子玩。他顺着走廊走,路过奶茶店和鞋店,进了洗手间。
他在镜子前站住,整理衣领,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然后从后门出去,走员工通道,进了地下停车场。
他没急着找出口,沿着墙边慢慢走,听着周围的动静。脚步声来来回回,但没有哪一个是跟着他的。他等了五分钟,走到B区电梯口,上了地面。
外面是条小马路,有公交站,也有出租车。他招了一辆,报出宏达资本的地址。
这次,没人再跟着了。
车子到宏达大厦时,已经十点多。楼不高,二十二层,外墙是深灰色石头,门口有块铜牌,写着公司名字和股票代码。保安坐在大厅里,低头看手机。
陈玄风走进去,在前台登记。
“访客姓名?”
“陈玄风。”
“来访事由?”
“林耀天的特别顾问,约见张总。”
前台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卡了一下,才跳出信息。
“请您稍等,我通知一下。”
她拨了内线,语气有点迟疑:“张总,楼下有位陈先生,说是林总的顾问……嗯,系统刚才卡了,现在显示通过了。”
陈玄风站着不动。他知道这不正常。访客名单一般提前录入,不会临时加载。除非有人刚放行,或者系统被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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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电梯门开了,走出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笑。
“陈先生?我是张总助理,您跟我来。”
陈玄风点头,拎着布袋进电梯。助理按了十六楼,电梯上升时很安静。
“张总刚开完会,特意留了十分钟给您。”助理说,“您主要是想了解项目情况吧?”
“我想知道一件事。”陈玄风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为什么三家合作方同一天决定退出?理由还都一样。”
助理笑了笑:“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张总只说上面有指示,具体谁下的命令,他没提。”
“上面?”陈玄风问。
“就是集团那边。”助理顿了一下,“可能是股东会的新决定吧。”
陈玄风没说话。
电梯到了十六层,门打开。走廊铺着深灰地毯,灯光柔和,墙上挂着画。助理带他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
“您先坐,张总马上到。”
陈玄风走进去,把布袋放在椅子上。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一面玻璃墙对着外面。他没坐下,走到窗边看了看。
楼下街道平静,车流有序。他回头扫了一眼房间:空调口在头顶,窗帘轨道完好,地板平整,没有翻修痕迹。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看上去就能明白的。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手放在桌上。指尖碰了碰木纹,感受它的温度。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整齐。是张总。
“陈先生?”对方伸出手,“抱歉让你久等。”
“没关系。”陈玄风起身握手,“耽误您时间了。”
“林总是老朋友,他的事我一直重视。”张总在主位坐下,“听说你是为了新项目来的?”
“是。”陈玄风坐回原位,“我想知道,你们撤资是怎么决定的?有没有外部压力?或者其他原因?”
张总笑了笑:“没有外部压力。这是集团内部调整,正常的商业决策。”
“三家同时调整?”陈玄风问。
“巧合吧。”张总摊手,“也可能是因为市场变化,大家想法一样。”
“之前谈得好好的,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生意上有变数很正常。”张总语气平稳,“有时候一晚上就变了。”
陈玄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对方眼神自然,表情也正常。但说的话,和另外两家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时间,一样的话,一样的态度。
这不是巧合。
他点点头:“明白了。谢谢您抽时间见面。”
张总松了口气:“应该的。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陈玄风起身,拿起布袋。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总站在门口送他,脸上还笑着。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对方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坐电梯下楼时,他站在角落,看着数字下降。一楼到了,门打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厅,出了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有点暖。他站在路边,没急着叫车。
刚才那个手指动作,他认得。
不是习惯,是一种暗号,一种确认指令是否执行的手势。
他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以前有些人做决定前,会用特定方式“核对命令”。
这不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是有人让他们这么说,这么做。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宏达、天启、瑞丰,三家同步,话术一致,行为反常。目标还是项目地块,背后有人推动。”
说完,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往前走,穿过马路,来到对面写字楼的底商入口。那里有个快递驿站,还有个小卖部。他进去买了瓶水,随口问老板:“这附近最近有没有施工队进过大楼?”
老板正在看视频,头也不抬:“没见着。前两天倒是有一辆工程车停在宏达后门,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什么车?”
“蓝牌皮卡,车身写着‘市政维护’,但没挂牌照。”
陈玄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们干什么了?”
“不知道,下来两个人,背着工具包,从后门进了楼。二十分钟后出来,开车走了。”
他点点头,把瓶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出小卖部,他站在屋檐下,看向宏达大厦的背面。
后门很小,被绿植挡住大半,监控摄像头角度偏,正好照不到门缝。
有人进去过,也有人出来过。
但他现在不能查。
他转身走向街角,拦了辆出租车。
“去瑞丰投资。”他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他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
三家合作方,三座大楼,三个同样的回答。
这不是生意问题。
是有人统一改了答案。
出租车穿过两条主干道,拐进东区商务园。路两边绿化整齐,楼间距宽。瑞丰投资的大楼在园区深处,银白色外墙,门前有喷泉。
车停稳后,陈玄风下车。
他拎着布袋,走向大门。
前台依旧,登记依旧,系统又卡了一下才通过。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上升。
手指贴在布袋边缘,轻轻摸着铜柱的棱角。
他知道,接下来还会听到同样的话。
但他要听的,不是那些话。
而是说这些话的人,背后有没有人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