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陈玄站在营门口的高台上,长枪靠在肩膀上。他看着联军大营里来往的人。
他一整晚都没睡。赵九带回了很多消息:袁绍的亲卫在北谷换防,有人进出不同的营门;东林发现了脚印,通向曹营旧址,但曹营已经没人了;西坡的暗哨看见一个穿灰袍戴斗笠的人,在各营之间走动,被人喊话就离开了。
他知道,袁绍动手了。
不是冲着董卓,是冲着他来的。
号角又响了。议事帐前的鼓声一阵接一阵,越来越急。陈玄披上盔甲走出营地,两个亲兵跟在后面。路上各营的士兵眼神闪躲,有的抓紧武器,有的低头不看。他直接走进议事帐。
帐子里坐满了将领。袁绍坐在中间,穿着红袍金甲,手放在案上的令旗上。他看到陈玄进来,眼皮抬了下,嘴角往下沉。
“盟主叫我们来有什么事?”陈玄站在最后面,声音不大,但盖过了帐里的说话声。
袁绍慢慢开口:“董卓退守函谷,士气低落。这是好机会,我们应该一起进攻,拿下关口!今天我下令——各部准备军队,辰时三刻点兵,午时出发!前锋由我的冀州军担任,统一指挥!”
帐子里没人说话。有人低头喝酒,有人假装整理铠甲。大家都明白,打赢了功劳是袁绍的,打输了死的是别人的兵。
陈玄往前走了一步。
“盟主。”他的声音很冷,“嘴上说要讨伐董卓,为什么偷偷派人拦我的粮草?为什么假造曹营的旗号骚扰我的巡逻队?”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
袁绍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胡说?”陈玄一挥手,“带上来!”
外面的亲兵立刻进来,抬着一具尸体放到地上。尸体还没烂,衣服和盔甲都完整,胸前一块铜牌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刻着“冀州亲卫”四个字,背面有火漆封过的痕迹。
“这个人昨晚潜入我营地东南边的树林,拿着通行符,想烧我的粮堆。”陈玄指着尸体,“被我的埋伏抓住后还反抗,当场被打死。搜身时找到这块铜牌,还有一枚腰扣,和你亲卫用的一样。”
袁绍猛地站起来:“荒唐!这肯定是敌人派来的细作,想挑拨我们!”
“挑拨?”陈玄冷笑,从怀里拿出一张烧焦边的布条,“那这个呢?”
他把布条展开,上面墨迹没干,写着:“若陈玄败退,则顺势接管其部众,归于冀州序列。”
“这字是谁写的?”陈玄看向众人,“认识字的来看一眼。”
一个老将皱着眉走过来,看了一眼就后退半步:“这……是许参军的笔迹。”
帐子里炸开了锅。
“许参军是谁?”有人小声问。
“袁绍幕府管文书的人!”另一人回答。
袁绍脸都黑了:“假的!全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们自己判断。”陈玄一脚踢翻尸体,露出后腰的一道刀伤,“我的人出手不留活口。这个人死前说了话——他说他是奉命来的,只为查探我军情况,如果有机会,就回去报信。”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他是被自己人送来送死的。今天他死在我这里,明天谁又能安全?”
说完,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铛!
声音震得帐顶发抖,灯焰晃了晃。
几个小诸侯脸上露出怒色。一人摔了杯子站起来:“我出兵三千,死了八百,就为了听你袁绍一句话?现在你还想吞我们的队伍?”
另一人拍桌子:“难怪这几天巡逻总遇到不明部队!原来是你的人!打着‘义军’的名号,干的却是抢队友的好处的事!”
袁绍的亲信想抢尸体,被三个人拦住。其中一人拔出刀三寸:“留下证据!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后面议论纷纷。有人退到角落看着,有人盯着袁绍不说话,还有几个人直接起身走了,临走扔下一句:“我不听调令了,回营自保!”
袁绍站在原地,手指捏得发白,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时,陈玄收起枪,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他语气平静,“我不争权,只希望这支军队还能叫‘义军’。”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帐外走。
有人喊罢免盟主,有人主张各自管自己的营,还有人叫着要查幕后的人。
陈玄走出议事帐,阳光刺眼。
他站在空地上,身后是吵闹的声音,面前是联军大营的旗帜。风吹起尘土,吹动他的披风。
赵九快步跑来:“主公,各营都在撤防。袁绍的亲卫已经封锁中军,不让外人靠近。”
陈玄点头,没说话。
远处,袁绍在八个护卫的保护下走出议事帐。他没上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陈玄。
两人远远对视。
一个站着不动,背后渐渐有人支持;一个孤立无援,地位摇摇欲坠。
袁绍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他翻身上马,挥动令旗,亲卫列队回营。
尘土扬起,马蹄声远去。
陈玄还站着。亲兵已经悄悄集合在高台下,三百残兵排得整齐,人人握枪,目光坚定。
他抬起手,再次握住枪杆。枪上的“玄”字刻得很深,像刀砍出来的一样。
帐里的争吵还在继续。但现在没人关心谁打头阵、谁断后。
他们只知道,有人敢当面揭穿谎言,有人敢把尸体摆在盟主脚下。
而那个站在空地中央的男人,一句话没再多说,却让整个联军震动。
太阳升到最高。风吹过营地,卷起一阵灰土。
陈玄转头看向自己的营地。
那里炊烟很少,只有一点火光。饭分三顿,每顿少吃一点。兄弟们都在等。
等一场真正的仗。
不是打董卓。
是打那些穿着义军衣服,心里只想着私利的人。
他迈步走下高台。
靴子踩碎了一块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