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亮了，唐果的手还贴在墙上。她没动，手指按着墙上的一个小坑，好像一松手就会出事。墙角有灰尘往下掉，露出几级石阶。前面三阶是整块青石做的，边角磨得厉害，但没有裂。
赵玄机蹲下来，用手电照石阶的接缝。地上很干净，连水印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缝隙，指尖沾了点灰，搓了两下，不湿也不黏。“这条路封了很久。”他说，“没人走过。”
大雷站在他后面，把手电调到最亮，光柱照进通道。里面大概能看清五米远。地面平，微微往下斜，两边的墙很光滑，像是打磨过的。顶不高，进去要低头。
“风是从里面吹出来的。”林小婉突然说。她靠在墙边，眼睛红红的，一直在流泪。她撕下笔记本最后一页，折成一个小纸船，轻轻放在通道口。
纸船顺着风往前滑，晃了两下，停在三米左右的地方，不动了。
“没有机关。”她说，声音有点哑。
大雷盯着纸看了两秒，把匕首插回腰上。他左手拿手电，右脚往前迈了一步，踩上第一级台阶。石头没响，也没动。他又踩了一下，用力一点，还是稳的。
他回头，对后面点了点头。
赵玄机扶林小婉站起来，小声问：“你还行吗？”
她点点头，没说话，手里紧紧抓着显影粉瓶和炭笔。
唐果这才把手拿开。手指破了皮，已经结了血痂。她甩了甩手，活动了下手腕，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刚才太专心，鼻血流下来都没发现。
“我解开的是活锁。”她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系统确认后会一直开着。除非外面有人重设，否则这门不会自己关。”
赵玄机看她一眼：“确定？”
“九成。”唐果说，“剩下的一成看运气。”
大雷已经走到第二级台阶，听到这话回头说：“够了，我当兵那会儿，八成就动手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每一步先试探一下，没问题才把重心移过去。走到第五步，他停下，把手电往两边照。
墙上有一道道刻痕。
不是乱划的，是平行的短线，间距差不多，深浅也一样。有些地方被磨花了，有些还很清楚。
“这是标记？”他抬头问。
赵玄机跟到第四级，用手电照过去。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摘下右手小指的银戒指，贴在最近的一条刻线上。
很凉。
不是石头本来的冷，是一种稳定的冷，不会变。他皱眉，又换了个地方试，结果一样。
“石头温度很稳。”他低声说，“不像死路。”
林小婉也进了通道，脚步有点虚，但走得稳。她走到大雷旁边的墙前，打开显影粉瓶，倒一点在手心，轻轻吹向刻痕。
白粉落在墙上，有的粘住，有的被风吹走。剩下的形成断断续续的线，弯弯曲曲，像星星的图，但少了一块，看不全。
“不是装饰。”她说，“是标记……可能是指路的。”
唐果扶着墙进来，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她现在只想喘口气，但她知道不能停。路开了，不代表安全。她见过太多“出口”其实是陷阱。
赵玄机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中间。他用手电照头顶，发现顶部是弧形的，像是人工修的。再往前，拐弯了，看不见更里面。
“坡度大概是十五度向下。”他说，“走二十米应该能到下一个地方。”
“你怎么知道？”大雷问。
“感觉。”赵玄机说，“台阶的宽度和高度比例固定，这种设计一般是让人走慢点，防止摔倒。修墓的人不会随便做这种细节。”
大雷哼了一声，没反驳。他在金三角见过类似的结构，用来引导人进山洞。
林小婉收好显影粉，从包里拿出胶带，撕下一小段，贴在刻痕旁边做记号。她不想漏掉任何线索。
唐果靠在墙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血和灰混在一起，留下奇怪的痕迹。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粉色U盘，虽然早就没用了，但她还是捏了捏。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顿了顿，“这通道的方向，跟主墓室的九宫位有点像？”
赵玄机立刻回头：“什么意思？”
“我不懂风水。”唐果说，“但我记得你提过‘巽位引道’。现在这条路，从塌陷的地方算，方向偏东南，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个位置。”
赵玄机沉默了几秒，看向通道深处。
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巧合。有人——或者某种机制——在引导他们走这条路。
“继续走。”他说，“保持距离，注意脚下。”
大雷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命令，没回头，抬手表示明白。他左手按着匕首，右手举着手电，光一直照着前面三米内的地面和墙。
林小婉跟上，走得很慢但稳。她一边走一边用炭笔画刚才看到的星图，手有点抖，线条歪了，但她还是画完了。
唐果最后一个走。她扶着墙，慢慢下了两级台阶，脚落地时膝盖发软，但她撑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暗室，那堵被他们打开的墙还在，但现在不重要了。
前面才是路。
赵玄机走在林小婉前面半步，右手食指碰了下银戒指，又停下。他没再用罗盘，那东西坏了，现在只能靠经验和感觉。
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沉，但还能呼吸。风一直吹，带着土味，不臭也不甜。这种味道他熟悉，老墓道通风口常有。
走了五步，四人都进了通道。
大雷突然停下。
前面三米处，地上有一道窄缝，横穿整个通道。不宽，一脚就能跨过去，但下面黑乎乎的，看不出多深。
他用手电照下去，光被挡住了，下面像是空的。
“过去吗？”他问。
赵玄机走过来，蹲下看。缝两边的石板对齐得很好，像是故意留的。他用匕首尖敲了敲边缘，声音实的，不空。
“能过。”他说，“小心点。”
大雷点头，抬脚跨过去，落地平稳。
林小婉跟着，动作有点僵，但也过去了。
唐果咬牙，正要迈步，赵玄机伸手拦了一下。
“等一下。”
他蹲在缝边，从唐果刚才站的地方抓了点灰，摊在手心，对着光看。
灰里有一点反光，像金属。
他眯眼，用指甲刮了刮，感觉到一点点颗粒。
“有人来过。”他说，“不久之前。”
大家都安静了。
唐果低头看自己的脚印，又看前面的地面。确实，有些地方的灰比别处浅，像是被人踩过。
“谁？”大雷低声问。
赵玄机没回答。他只知道，这条路不是为他们准备的，他们只是刚好赶上能进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
那里还是黑的，但已经不是死路了。
他跨过缝隙，落地很轻。
四个人，全部进了通道，继续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