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市委大院的喧嚣随着警笛声的远去而消散，但这场风暴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向更深处扩散。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秦峰站得笔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枚立下大功的U盘。厅长周国栋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秦峰，这次你立了大功。”周国栋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安和这颗毒瘤，在汉州盘踞了十几年，根深蒂固。省里早就想动他，但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怕打草惊蛇引起更大的动荡。你这次，可以说是捅破了天，也立了头功。”
秦峰微微低头：“厅长，我只是做了警察该做的事。如果没有张二嫂她们的勇气，没有李默的协助，光靠我一个人，很难拿到这么完整的证据链。”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周国栋站起身，走到秦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组织上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实干的人。经厅党委研究决定，报请省委批准，任命你为汉州市公安局局长，兼任市政法委副书记。另外，授予你个人一等功一次。”
秦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汉州市公安局局长，正处级实职，而且是全省治安形势最复杂、警力最庞大的市局之一。这个任命，分量极重。
“怎么？觉得担子重，想打退堂鼓？”周国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是。”秦峰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是担心，王安和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残余势力，不好收拾。”
“不好收拾也要收拾！”周国栋的声音陡然提高，“汉州的老百姓看着呢！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就得把这个天给我顶起来！记住，除恶务尽，不能给黑恶势力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是！保证完成任务！”秦峰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去吧，明天就去报到。”周国栋挥了挥手，“另外，那个叫李默的年轻人，很有头脑，也很有正义感。虽然有些手段……嗯，比较激进，但出发点是为了正义。你们可以保持联系，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来自民间的声音。”
秦峰走出厅长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条来自“老首长”的短信依然让他感到一丝不安。王安和的背后，真的只有王霸吗？那个U盘里的视频，拍摄角度如此刁钻，画质如此清晰，真的是巧合吗？
……
汉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李默坐在病床边，削着苹果。张二嫂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在白色的被单上，暖洋洋的。
“李默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张二嫂看着李默，眼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些孤儿寡母的，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嫂，您别这么说。”李默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张二嫂，“我们都是受害者，团结起来才能保护自己。再说了，秦队长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可不行。”张二嫂摇摇头，“你的那个什么……直播，可是帮了大忙。我听护士说，现在网上都叫你‘正义侠客’呢。”
李默苦笑了一下。正义侠客？他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胸前挂着工作证——《南方周末》深度调查部记者，苏晴。
“请问，是李默先生吗？”苏晴的声音清脆悦耳。
李默站起身，有些警惕地看着她：“我是。你是？”
“我是《南方周末》的记者苏晴。”苏晴递上一张名片，“关于汉州‘旧城改造’项目背后的黑幕，以及王安和团伙的犯罪事实，我想对你做一个专访。你的经历，对于推动法治进程，揭露社会阴暗面，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李默看着那张名片，心中微微一动。《南方周末》，那是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媒体之一。如果能通过他们的报道，让更多人知道老鸹岭的真相，知道还有多少像张二嫂这样的受害者，或许能产生更大的影响。
“我没什么好说的。”李默淡淡地说道，“该说的，直播里都已经说了。”
“李先生，直播是直播，深度报道是深度报道。”苏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播只能呈现表象，而我们需要挖掘的是根源。王安和虽然倒了，但‘旧城改造’项目背后的利益链条还在，那些依附于权力的资本还在。如果不彻底斩断这些链条，今天倒下一个王安和，明天还会站起来一个李安和、张安和。”
李默沉默了。苏晴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我答应你。”李默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报道必须客观、真实，不能有任何夸大或隐瞒。而且，我要拥有最终的审稿权。”
苏晴笑了：“成交。我们追求的就是真相。”
……
三天后，汉州市公安局召开全局干部大会。
秦峰身穿崭新的警服，胸前佩戴着一等功奖章，走上了主席台。台下，是数百名神情各异的警察。有期待，有怀疑，有敬畏，也有不屑。
“同志们！”秦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我秦峰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当官的，是来干事的！王安和垮台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汉州的治安就好了。相反，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是一群被打散但并未被消灭的黑恶势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汉州市局将开展为期三个月的‘雷霆行动’！我们要彻底清查王安和时期的积案、冤案、假案！我们要把那些害群之马，一个个从队伍里揪出来！我们要让汉州的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公平正义！”
“我秦峰在这里表个态：谁敢在汉州的地盘上搞歪门邪道，我就砸了谁的饭碗！谁敢包庇罪犯，我就把谁送进监狱！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多大的靠山！”
台下鸦雀无声。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秦峰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秦峰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是省厅转来的。
他打开文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汉州市“旧城改造”项目涉嫌巨额国有资产流失的初步调查报告》。
而在报告的附件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那个在视频里下达“清除障碍”命令的神秘人物——王霸。
但让秦峰感到震惊的不是王霸，而是王霸身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虽然只露出了半个侧脸，但秦峰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省政协王副主席的秘书，赵立。
秦峰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终于明白，王安和不过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挡箭牌。真正的幕后黑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还要隐蔽。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神秘的号码。
“恭喜你，秦局长。但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老首长”
秦峰关掉手机，走到窗前。窗外，汉州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无数的罪恶与黑暗。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这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