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人广场的青石板被血渍浸成了深褐色,三百年前叛乱的血迹早已渗入石髓,如今又被新的鲜血覆盖。
数百名代理人按等级列队站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黑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冰冷的长刀出鞘半寸,刀光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寒芒。广场中央,镇恶使负手而立,黑色劲装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的道祖威压让空气都近乎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所有人都知道,仪式要开始了。
一旦仪式启动,岛上所有非核心人员都会被清理,包括他们这些代理人。
“尊上有令。”
镇恶使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感情,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三日之内,所有登岛的归令持有者,必须全部押送至归令祭坛。少一个,你们所有人,一起进炼炉。”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反抗。
质疑的人,反抗的人,都已经变成了炼炉里的青烟。
“散了。”
镇恶使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广场尽头,众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走,去码头。”阿力揉着胸口,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蚀魂蛊的躁动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他的神魂,“第七舰队的人刚登岛,里面有三个归令持有者,其中一个是道祖级。”
沈砚跟在阿力身后,脚步沉稳,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刚才镇恶使释放威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归令令牌微微震动了一下,那枚刻着莲花的角落,温度骤然升高。
归令,在回应道祖的气息。
他低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老鬼说的是真的。
归令会自动吸附强者的道果和执念。
而他怀里的这枚,已经吸附了至少三任持有者的执念。
师姐,青丘女皇,还有那个为了母亲而来的书生林文轩。
码头边,一艘残破的星际战舰静静停泊在海面上。
舰体布满了焦黑的弹痕和巨大的裂口,一半的舰身已经沉入水中,冒着滚滚黑烟。甲板上,数百名穿着残破军装的士兵瘫坐在地上,每个人都面带疲惫与绝望,手里紧紧攥着断裂的能量枪。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银色战甲的中年男子,他的左臂已经齐肩断掉,伤口处还在流淌着蓝色的血液,脸上布满了风霜,眼神却依旧坚毅如铁。
他叫秦烈,星际联邦第七舰队的上将。
也是第三十八枚归令的持有者。
三天前,一枚黑色令牌从天而降,砸在了第七舰队的指挥舰上。
当时,第七舰队正在与虫族大军决战,舰队损失惨重,弹尽粮绝,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归令爆发了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虫族的主力舰队,救了所有人的命。
归令传递给他一道信息:只要带着令牌去拍卖岛,就能获得足以重建舰队、消灭虫族的力量。
为了手下仅剩的三百二十七名士兵,秦烈没有任何犹豫。
他带着所有幸存的士兵,驾驶着残破的指挥舰,跨越了三万光年,终于抵达了拍卖岛。
“秦上将,久仰大名。”
阿力走上前,脸上露出标准的温和笑意,“我是拍卖岛的中级代理人阿力,专门负责接待各位。”
秦烈警惕地看着阿力,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我要见你们岛主。我需要能消灭虫族的武器,还有足够的资源重建舰队。只要你们能给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秦上将说笑了。”阿力笑着摇了摇头,“岛主不是谁都能见的。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跟着我,你想要的一切,拍卖岛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士兵,语气平淡:“不过按照拍卖岛的规矩,只有归令持有者才能进入主岛。你的这些手下,只能留在码头的临时营地。”
秦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行!我必须带着我的士兵一起走!”
“秦上将,不要为难我。”阿力的笑容渐渐消失,语气冰冷,“这是岛规,没有人能例外。要么,你留下你的士兵,跟我走;要么,你们所有人,现在就滚出拍卖岛。”
“你!”
秦烈猛地拔出配枪,对准了阿力的脑袋。
周围的士兵也立刻举起能量枪,对准了阿力和沈砚。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阿力丝毫没有慌乱,只是淡淡地说道:“秦上将,你可以试试。在拍卖岛,对代理人动手,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远处的黑衣卫立刻围了过来,长刀出鞘,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所有士兵。
秦烈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只要扣下扳机,所有人都会立刻死在这里。
他不怕死。
可他不能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白白送死。
许久,秦烈缓缓放下了配枪。
“好,我跟你走。”他看着阿力,眼神冰冷,“但我警告你,如果我的士兵少一根头发,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们陪葬。”
“放心。”阿力重新露出笑容,“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秦烈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声音沙哑:“兄弟们,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带着武器和资源回来,带你们回家。”
“将军!”
士兵们红了眼眶,对着秦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秦烈对着他们回了一礼,然后毅然转身,跟着阿力和沈砚朝着主岛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他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他的士兵。
他更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黑衣卫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光闪过。
三百二十七名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全部倒在了血泊里。
他们的尸体被拖进了海里,喂了鲨鱼。
残破的星际战舰,被黑衣卫随手一道能量波炸成了碎片。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和血色的泡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没有回头。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拍卖岛,承诺一文不值。
所有的等待,都是死亡的前奏。
秦烈也听到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码头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和滚滚的黑烟。
“我的士兵……”秦烈的声音颤抖,眼睛瞬间红了,“你们对我的士兵做了什么?!”
“没什么。”阿力淡淡地说道,“只是清理了一些没用的垃圾而已。”
“我杀了你!”
秦烈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出道祖级的恐怖威压,一拳朝着阿力砸了过去。
这一拳,蕴含着他所有的愤怒和绝望,足以打爆一颗星球。
阿力脸色大变,连忙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秦烈身后。
是镇恶使。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秦烈的头顶。
秦烈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力量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扰乱岛规,当诛。”
镇恶使的声音冰冷。
他微微用力。
噗嗤一声。
秦烈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碎裂开来。
蓝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一枚黑色的归令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滚到了沈砚的脚边。
沈砚弯腰,捡起了那枚归令。
令牌入手冰凉,表面的扭曲纹路缓缓蠕动着,吸收着秦烈残留的道果和执念。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归令的角落,也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第三枚了。
林文轩的,师姐的,秦烈的。
三枚归令,都刻着同样的莲花。
这绝对不是巧合。
“把尸体拖去炼炉。”
镇恶使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
两个黑衣卫立刻上前,拖着秦烈的尸体,朝着炼炉区的方向走去。
秦烈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被一个黑衣卫一脚踢进了海里。
阿力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真是个疯子。还好镇恶使大人来得及时,不然我们都得死。”
他看向沈砚手里的归令,说道:“收好了,这是第三十八枚。还差七十枚,我们就能完成任务了。”
沈砚点了点头,将归令贴身藏好。
他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秦烈临死前不甘的眼神,还有那些士兵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为了一个虚假的承诺,为了自己的执念,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他们的死,对拍卖岛来说,不过是清理了一些没用的垃圾。
他又想起了师姐。
师姐当年,是不是也像秦烈一样,为了某个执念,满怀希望地来到了拍卖岛?
她最后,是不是也像秦烈一样,死不瞑目?
沈砚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一定要找到答案。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两人沿着街道往代理人驻地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黑衣卫,空气中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声,那是不肯配合的归令持有者被斩杀的声音。
没有人会去管。
也没有人敢去管。
阿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走路都有些踉跄。
他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液。
“阿力大人,你没事吧?”沈砚问道。
“没事。”阿力摆了摆手,声音虚弱,“老毛病了,蚀魂蛊又发作了。”
他靠在墙上,喘了半天粗气,才缓缓说道:“沈砚,你知道吗?我当代理人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我骗了上千个人,把他们送进了炼炉,送进了饲蛊谷。我手上沾满了鲜血,罪孽深重。”
“我刚当代理人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不甘心,想反抗,想逃出去。可后来我发现,根本逃不掉。蚀魂蛊就像一根绳子,牢牢地拴着我们的脖子。只要我们有一点背叛的念头,它就会立刻发作,让我们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我见过太多想要反抗的代理人了。他们有的比我聪明,有的比我狠辣,有的甚至已经联络了很多人。可最后,他们都死了。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阿力看着沈砚,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沈砚,听我一句劝。不要想着反抗,不要想着逃出去。安安稳稳地干活,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这就是我们的命。”
沈砚看着阿力,没有说话。
他知道阿力说的是实话。
可他不能认命。
如果认命,师姐就白死了。
如果认命,林文轩、秦烈,还有那些无数死去的人,就都白死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密道图。
羊皮纸的粗糙触感传来,给了他一丝微弱的力量。
不管这张图是真是假,不管前方是生路还是地狱,他都要走一趟。
就在这时。
沈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街道对面的一个小巷。
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个背影。
那个走路的姿势。
和师姐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师姐!”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沈砚!你干什么去?!”
阿力大惊失色,连忙喊道。
可沈砚已经冲进了小巷,消失在了黑暗中。
小巷里阴暗潮湿,堆满了垃圾。
沈砚沿着小巷狂奔,四处张望。
可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沈砚喘着粗气,靠在墙上,心脏狂跳不止。
是幻觉吗?
还是真的是师姐?
如果是真的,那师姐还活着!
就在这时。
他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
沈砚低头一看。
是一支白色的玉簪。
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和他怀里的那支桃木簪,一模一样。
沈砚捡起玉簪,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幻觉。
师姐真的还活着!
她就在这座岛上!
沈砚紧紧攥着玉簪,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一定要找到师姐。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灵主殿之巅。
叶玄静静立在窗前,目光落在小巷里那个紧握玉簪的身影上。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
【目标样本沈砚,执念强度提升至97%。
触发关键道具:莲花玉簪。
情绪波动:极度激动。
反抗意志:已达峰值。
校准进度:37%。】
叶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很好。
比预期的还要好。
这一次的校准数据,一定会是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一次。
他轻轻挥了挥手。
光幕上,又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引导目标:白衣女子(编号073)。
下一步指令:在归令祭坛,与目标样本沈砚相遇。
触发条件:仪式启动前一小时。】
指令发送完毕。
光幕消散。
叶玄转过身,望向诸天星海的方向。
还有七十枚归令。
还有七十二小时。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小巷里。
沈砚将玉簪贴身藏好,和那支桃木簪放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不能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到仪式开始的那一刻。
等到全岛大乱的那一刻。
他要按照密道图的指引,去归令祭坛。
他相信,师姐一定会在那里。
沈砚转身,走出了小巷。
阿力正焦急地站在巷口,看到沈砚出来,立刻松了一口气:“你跑哪里去了?吓死我了!刚才要是被黑衣卫看到,我们都得死!”
“对不起,阿力大人。”沈砚低下头,装作愧疚的样子,“刚才看到一只猫跑过去,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就追了过去。”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阿力没好气地说道,“现在岛上这么乱,到处都在杀人。要是被当成叛党,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是,我知道了。”沈砚恭顺地说道。
两人继续朝着代理人驻地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走在后面,抬头望向灵主殿的方向。
金色的余晖洒在黑色的宫殿上,泛着诡异的光芒。
归令祭坛,就在灵主殿的下方。
三天后。
他会在那里。
找到师姐。
揭开所有的真相。
哪怕最后,他也会变成炼炉里的一缕青烟。2026/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