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回
书名:别样人生 作者:蓝天 本章字数:9118字 发布时间:2026-05-24

清晨八点,都汇府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正陪着萌萌,一场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萌萌坐在妈妈腿上,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没等反应过来,就吐了出来,不仅弄脏了自己身上那件长款白底草莓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连妈妈身上同款的睡衣也未能幸免。原本干净漂亮的睡衣瞬间变得污秽不堪,萌萌愣了几秒,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妈妈,我的睡衣脏了……”

季冬梅见状,赶紧取来几条白底碎花纱布毛巾,一边给萌萌擦去身上的呕吐物,一边轻声安慰:“萌萌不怕,小姨给你擦擦,乖啊。”

可萌萌依旧哭个不停,带着哭腔说:“小姨,我把我和妈妈的睡衣都吐脏了……”

“没事儿的,擦干净了,等下放到双缸洗衣机里洗洗就好,小姨的也该洗洗啦,不怕啊萌萌。”季冬梅一边耐心擦拭,一边温声安抚。

萌萌哭着点了点头,乖乖让季冬梅擦拭睡衣上的污渍。

清理干净呕吐物后,许惠、萌萌和季冬梅都换上了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依旧穿着可爱的毛圈袜。那三条被弄脏的长款白底草莓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则被放进了洗衣篮,等着用双缸洗衣机清洗。

萌萌抱着洗衣篮,抽噎着跟在妈妈身后走到阳台,看着那些被吐脏的珊瑚绒睡衣,小脸上满是心疼。

许惠先往洗衣缸里注到中高水位,倒入洗衣液,将旋钮扭到10分钟位置。桶底的波轮立刻快速转动起来,左转10秒,右转10秒,循环往复,很快打出稳定的漩涡,漩涡中心还泛起了细腻的泡沫。她对萌萌说:“萌萌,把睡衣放进来吧。”

萌萌哭着拿起自己的那条长款白底草莓珊瑚绒连衣裙睡衣放了下去,睡衣一接触水面,就打着转儿往下沉,最后被泡沫完全淹没,只剩下漩涡中心的泡沫浪花在翻滚。萌萌见状,又“哇”地哭了出来:“妈妈,我的睡衣不见了!”

“睡衣没丢呀,它在里面洗澡呢。来,把妈妈和小姨的也放进去洗洗。”许惠柔声说。

萌萌抽泣着,先后把妈妈和小姨的白底草莓长款珊瑚绒连衣裙睡衣放进洗衣缸。看着缸里不再只有泡沫,两大一小三条睡衣在水中转动着,像三只调皮的蝴蝶,她才渐渐止住哭声,小声说:“妈妈,咱们的睡衣都在洗澡呢。”

“是呀,让它们在里面好好洗个澡,洗干净了,妈妈就陪你一起晾起来。”

季冬梅也将洗去呕吐物的几条白底碎花纱布毛巾拿了过来,放进洗衣缸里。毛巾一接触泡沫,很快就和三条珊瑚绒连衣裙睡衣一起转动起来,像一群调皮的小鱼,一会儿黏在睡衣上,一会儿又藏进泡沫里。

十分钟后,波轮停了下来,三条珊瑚绒连衣裙睡衣浮在泡沫上,几条毛巾有的黏在睡衣上,有的还浸在水里。

萌萌乖巧地把睡衣捞出来,放进脱水桶,又将几条纱布毛巾也捞进去,仔细压上压板,盖好盖子。

许惠把注水开关调到脱水侧,将旋钮转到十分钟位置。脱水桶开始高速旋转,一边漂洗一边甩干,把上面的泡沫彻底清洗干净。

十分钟后,脱水桶完全停了下来。萌萌乖巧地打开盖子,拿掉压板,把洗干净的睡衣和毛巾递给妈妈,说:“妈妈,晾上吧。”

许惠温柔地接过,将毛巾和睡衣一一晾在晾衣架上。两大一小三条长款白底草莓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还有四五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在阳光下舒展着,像一面面干净的小旗帜。她抱起萌萌,说:“萌萌乖,妈妈抱你回小卧室。”说完便抱着她离开了阳台。

回到小卧室,许惠把萌萌放在床上,柔声说:“萌萌,你刚才吐了,还陪着妈妈洗衣服,这次妈妈和小姨一定要好好疼疼你。”

萌萌依偎着她,说:“妈妈,我想让你和小姨疼我。”

季冬梅笑着拿过一条雪白色的纯棉尿布,先上下折叠,再左右折叠,拉出一个三角形倒过来,把方形部分三折,变成中间厚的六层布。她轻轻脱下萌萌屁股上的12层纱布尿布裤,将尿布中间厚实的部分穿过裤裆,把两边的三角形向肚脐眼处靠拢,塞紧后用固定带系好,看起来像一条雪白的小内裤,妥帖地包裹着萌萌的小屁股。“好了萌萌,现在你就是个小奶娃娃啦,小姨给你包好尿布了。”

萌萌感受着尿布柔软的质感,说:“小姨,好舒服呀。”

季冬梅摸了摸她的头:“萌萌,小姨就是要让你舒舒服服的。在家就包着尿布,尿湿了、弄脏了,小姨和妈妈都会给你洗,乖哦。”

星城机场的飞行员休息室里,美的五匹变频柜机空调仍在持续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90度角,将凉风远远送向室内。周立伟和林峰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毛巾底袜的双脚搭在歇脚凳上,气氛轻松。

周立伟先开了口:“林峰,跟我在一个机组这么久,说实话,觉得委屈不?”

林峰摇摇头,诚恳地说:“周哥,不委屈。毕竟跟着你飞,哪怕是米171,那也是直升机啊。再说了,跟你之后,评职称这些事都顺顺利利的,换了别人,指不定怎么卡脖子呢。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我才22岁,刚从北方航空学院毕业分配到这儿,那时候你已经30了,刚从陆航转业过来。我爸妈知道这事后,总跟我说‘孩子,好好跟着你周哥飞,他是陆航转业的,见过大场面,也不是那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人,可靠,关键时刻不会坑自家人,踏踏实实飞就行’。”

周立伟点点头:“你爸妈说得对。我2013年转业过来,刚好赶上八项规定出台。那时候你刚毕业,想进个好机组,家里得托关系,送烟送酒都是常事,甚至还有送现金的。但那时候谁也不敢在这事儿上胡闹,就算暂时成了,万一赶上纪检委清算,第一个就得出事。你同龄的那些人里,家里有人脉或有钱的,能进好机组的都进去了。那时候还是陈志康当北方航空公司党委书记,我知道这种把国企当自家地盘的人,根本不会考虑基层的实际情况。咱俩是什么家庭?我那时候刚和你惠姐结婚一年,我和你惠姐家都是大学教师家庭,你家也是教师家庭,不像那些机关单位子弟,能靠着有权有势的爹妈。咱们算是同病相怜吧,我当时就想,副驾驶就定你了。就这么着,咱俩一直搭档到现在,飞着米171。看着你一步步娶了冬梅这么好的媳妇,评上中级技术职称,我也评了副高级,这就挺好,比那些乱七八糟的请客吃饭强多了。”

林峰深以为然:“周哥,我明白。关键是爹妈也靠不了一辈子,且不说他们早晚有老去的一天,就算是机关单位的一把手、二把手,也总有退休的时候。有些下属给他们面子,不过是念旧情,给老领导几分薄面。真碰上年轻的新领导,不是他的人,根本不会惯着那些老毛病。一旦到了那步,最先倒霉的,就是那些跋扈惯了的机关子弟。”

周立伟点点头:“林峰,你知道为啥咱北方航空公司里,有些人总被人巴结吗?”

林峰想了想,说:“周哥,我大概能猜到。明面上看是他人缘好,实际上,大家巴结的是他背后家庭的权力。就像《人民的名义》里的丁义珍,光明峰项目的宴会上那么多人给他敬酒,说白了敬的是他手里的权。后来他跑国外,刷盘子、洗碗、打扫卫生间,还被当地黑帮欺负,那日子,还不如在国内蹲监狱踏实。监狱里虽说不自由,但起码正规,没人敢乱来。”

周立伟认同道:“所以你就明白,为啥咱俩基本不跟政府机关的人或商人打交道。政府机关的人玩的是权力,商人是唯利是图。咱俩是北方航空公司的人,这可是超级央企国航下属的大型国企,一个直升机机长,一个副驾驶,就是基层骨干。家里有些亲戚,要是当官的,跟咱体制不同还好;但要是做生意的,想利用咱这层关系搭桥牵线,那可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事,咱就得跟着倒霉,说难听点,好日子全得被这帮烂亲戚毁了。所以咱宁愿落个‘六亲不认’的名声,前者是搭上前程、自由,连孩子将来政审都受影响;后者不过是面子上不好看,但档案干净,下班能踏实回家陪媳妇孩子吃顿饭,顶多就是亲戚聚会不被待见,这对比太明显了。”

林峰说:“周哥,我懂。我也不怎么跟家里那些混官场或生意场的亲戚走动,实在太乱,太容易出事。尤其是官场,一个高级干部倒了,一堆商人跟着倒霉,这种情况太多了。”

“这很正常,”周立伟说,“倒一个干部,一堆商人陪绑,这里面要么是吃拿卡要,要么是得罪了人,总之上了这条船就难下来。咱俩是基层岗位,我是机长,你是副驾驶,既没有北方航空公司的审批权,也没人事权,就是靠技术吃饭。这饭吃得踏实,还不容易出事,多好。”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醒了,两人静静陪着仍在熟睡的萌萌。看着萌萌在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的包裹里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们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

许惠轻声说:“冬梅,你看萌萌睡得这么香,在你班里,估计也睡得挺踏实。”

季冬梅点点头:“是啊惠姐。在班里,孩子们一口一个‘季老师’叫着,萌萌私底下就喊我‘小姨’,特别亲。她中午睡觉确实乖,去年,也就是19年9月,她不是上小班嘛,别的孩子刚入园,哇哇哭个不停,我和婷婷姐、明雪三人忙得团团转,这个刚哄睡,那个又哭起来,只有萌萌,倒头就睡,睡得可香了,真让人省心。”

许惠叹了口气:“说起来,萌萌去年按理说该上中班了,偏偏生了场病,耽误了两个月,没法升班,只能从头读小班。其实那时候她已经4岁了。也没想到这么巧,能遇到你、婷婷还有明雪。婷婷和我同岁,也是87年的,去年也32了,她家可可也4岁。婷婷还是我大学同学,咱们都熟络得很。萌萌的脾气秉性,我和你周哥都跟你们细细交代过,毕竟你周哥既是你老公林峰的直升机机长,也是萌萌的爸爸,总归是放心的。”

季冬梅笑了笑:“惠姐,我看萌萌模样随你,性子习惯倒随周哥。就说她班里的小橱子,别的孩子里面乱糟糟的,她的呢,水彩笔、换洗衣物、毛巾,样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外套和毛巾还叠得有棱有角,跟周哥那股子利落劲儿一模一样。估计是林峰平时一口一个‘周哥’跟着学,周哥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两年后才有了萌萌,这军人的严谨习惯,不知不觉就影响到孩子了。”

许惠也笑了:“冬梅,我说话直,你别介意。在幼儿园里,你和婷婷、明雪跟她接触时间最长,最了解她。这孩子爱干净,有时候衣服沾一点脏就心疼得不行,刚才你也看见了,睡衣脏了,非得盯着洗衣机洗干净才安心。”

季冬梅想起一事:“可不是嘛。之前班里有个小男孩踩了萌萌的脚,那天她穿的凉鞋配白袜子,一下子就脏了,萌萌气得直接给了人家一巴掌——那可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那周正好是婷婷姐负责保育,因为这事儿,婷婷姐还好好跟她聊了聊。”

许惠点头道:“婷婷姐毕竟是班主任,说话直来直去,但心是好的,也是为萌萌着想,她知道萌萌平时乖顺懂事。那天她也跟我念叨了不少,说孩子护东西是天性,但得教她慢慢改。冬梅,我和你婷婷姐熟,有什么事,你跟她讲得开,跟我说也一样,咱们都是自家人。”

季冬梅点点头:“我懂惠姐,婷婷姐的脾气我清楚着呢。”说着,她轻轻解开毛巾被包裹着萌萌脚的地方,露出萌萌穿着可爱毛圈袜的小脚,隔着袜子轻轻揉捏起来,柔声说:“萌萌,小姨给你揉揉小脚丫呀。”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尽管隔着一层毛圈袜和一层肉色短丝袜,仍能感觉到那像珍珠般圆润的脚趾。

萌萌缓缓睁开眼,看到季冬梅正给自己揉脚,小声说:“小姨,你揉得好舒服呀。”

季冬梅笑了:“萌萌乖,小姨就是要让你舒舒服服的,一点委屈都不受。萌萌的小可爱毛圈袜一点都不臭,就算有点味了,小姨也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这次就让小姨好好宠着你,你要是不让小姨宠,小姨可要伤心了,说不定还会哭呢。”

萌萌连忙说:“小姨,我让你宠,不让你哭。”

“这才乖嘛,”季冬梅摸了摸她的头,“小姨和妈妈都在这儿陪着你呢,你就安心待着,好不好?”

萌萌的眼睛还是红了,带着浓浓的哭腔,小声唤道:“小姨,妈妈……”

许惠见女儿又要哭,赶紧凑过去:“萌萌,妈妈在呢,告诉妈妈怎么了,乖。”

萌萌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问:“妈妈,你真的会和爸爸再要个男孩儿吗?真的会不要我了吗?”

许惠心里一揪。她知道,这是之前周立伟的叔伯哥开的那个混账玩笑留下的后遗症,当时那人因为萌萌不愿把毛绒公主娃娃给他女儿,就对萌萌说“爸爸妈妈还得生个小弟弟,到时候你就是臭狗屎了”。这话像根刺,深深扎在孩子心里,甚至成了创伤应激障碍,严重影响了萌萌的安全感。

她连忙抱紧女儿,认真地说:“放心吧萌萌,妈妈绝对不会不要你,也不会再要别的孩子了。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永远都只有你。”说完,她在萌萌脸颊上亲了一下,像抱小婴儿似的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季冬梅看着萌萌在妈妈怀里抽泣,心里也不好受。这么小的孩子,却要承受这样的伤害。萌萌在她和李婷婷、李明雪所在的都汇府幼儿园小一班,过了这个暑假,就要和班里另外27个孩子一起升中班了。她最担心这种伤害会在这时候冒出后遗症,但眼下能做的,就是做好小姨这个角色,和像亲姐姐一样的许惠一起,好好陪着萌萌,一点点抚平她心里的伤口。

飞行员休息室里,周立伟和林峰仍坐在沙发上,周立伟忽然问道:“林峰,还记得五年前,也就是15年春节联欢晚会上,沈腾和马丽那个小品《投其所好》吗?”

林峰点头:“记得啊周哥。那年我24岁,正好是本命年,也是跟你搭档的第二年。那个小品我看了,马丽演的马晶晶,印象里是因为知道领导喜欢打乒乓球,就特意去学,还挺出名的。”

周立伟接过话:“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你觉得她那样做,单纯是为了锻炼身体吗?我看未必。”

林峰琢磨着说:“周哥,这就有点像走捷径得学会投其所好的道理。特别是从2015年那时候起,就有些人开始有这毛病了。那时候我来这儿两年,你转业也两年了,你和惠姐刚有萌萌。那会儿一些一门心思想往上爬的人,就专学溜须拍马那套,就像马晶晶知道局长喜欢打乒乓球,自己就去练,还把办公室桌子改成乒乓球案子似的。”

“你看得很准,就是这么回事,”周立伟说,“很多人痴迷权力、地位、面子。那时候有个特点,你自己有本事、有能力根本没用,得有人脉。想让人看中你,就得投其所好,不然就可能一辈子在底层。马晶晶那样的,靠这一套在体制内从科员熬到科长,但这里面泡沫太大了。首先,很多人会在背地里有意见。乒乓球俱乐部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万一有她的竞争对手在里面故意使坏,举报作风问题,那麻烦可就大了。”

林峰静静听着,没插话。

周立伟继续说:“还有一点,这些靠关系上来的人,最大的危险就是泡沫太脆。七年前,也就是2013年八项规定下来,最先倒霉的就是这类关系户。但现在还有人这么干,是因为监管还有盲区。真要是哪天,国家对这些公权机构加强理性监督,严查纪律作风和廉政问题,先出事的肯定是马晶晶这种人。”

林峰认同道:“周哥,是啊。像马晶晶这种,说不定除了溜须拍马,贪污受贿、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之类的事都干过。”

“一语中的,大概率就是这样,”周立伟说,“林峰,咱俩都是基层岗位,我是机长,你是副驾驶,从2013年你跟我到现在,心里都透亮。有一点你得记牢,特别是家里那些亲戚,别走动太近,保持礼貌客气就行,别让人钻了空子。”

林峰点头道:“放心吧周哥,自从我和冬梅结婚后,常走动的就只有我爸妈和岳父母,基本没别的亲戚来往了。”

周立伟赞许道:“那就好。林峰,从八项规定下来到现在都七年了,这年头还是有人想走后门、拉关系。外人还好说,就怕家里那些三姑六舅、七大姑八大姨,他们还觉得你帮忙办事是应该的,不办就是六亲不认、飘了。你小子这点做得真不错,从来没给亲戚办过违规的事,我没看错你。”

林峰笑了笑:“周哥,毕竟这么做就是给自己找事。好好过日子不好吗?非得去碰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再说,去年。也就是2019年过了28岁生日结婚了,冬梅那时候刚24岁,还那么年轻,我怎么能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有些好久不见的亲戚叫我带冬梅去吃饭,我再傻也知道那是坑,分明是请君入瓮。真去了,麻烦肯定少不了,毕竟吃人嘴短。我和冬梅又不缺这顿饭,想吃可以下馆子,也可以自己在家做,没必要跑那么远凑那个热闹,何苦呢?”

“没想到你小子风险意识这么强,挺好。”周立伟点点头,又问,“我再考你个问题,《人民的名义》里吴慧芬给高育良端了碗放木糖醇的粥,你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吗?”

林峰想了想,说:“周哥,说白了,就是知道高育良有高血糖,吴慧芬放木糖醇,表面看是关心他健康,实际上是想让他办事。高育良说‘最近血糖高’,指的是查得紧;‘别放糖’是让她别找大事;‘木糖醇也别放’,就是连小事也别找他。”

“没错,”周立伟说,“看似放木糖醇是贴心,实则是想通过他撕开个口子,把自己的关系人塞进去。后来高育良说‘算了吧,凑合着吃’,意思就是总有办法,事情总能办。林峰,你想过没,高育良和吴慧芬都离婚了,为啥还不分家?很简单,他是政法委书记、省委副书记,手里有人事权,吴慧芬用这碗粥当由头,说白了就是想利用他的身份办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俩一个机长、一个副驾驶,不是什么核心管理岗,没人事权、审批权,处境相对安全。我现在副高级职称,年薪八十万,你中级职称,五十万,这收入过日子足够了,没必要冒险。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人,我也一样。关键是把家守住,我会跟你惠姐说,你也提醒冬梅,千万当心。”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萌萌在妈妈怀里渐渐止住哭声,抽噎着说:“妈妈,你别不要我,我听话……”

许惠听着女儿这句带着怯意的话,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她紧紧抱着萌萌,声音哽咽:“萌萌,妈妈怎么会不要你?爸爸妈妈不会要第二个孩子,心里只有你一个宝贝。真的,你不用这么懂事,有什么事都跟妈妈说,好不好?”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母女俩紧紧相拥,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脸庞,也浸湿了身上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睡衣的领口。两人的嘴唇都因哭泣微微抽搐,眼睛红得像小兔子,那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满是怜惜。

季冬梅在一旁看着,心里又酸又疼。她无法想象,如果萌萌是自己的女儿,面对那样的伤害会是何等滋味。季冬梅是1995年出生的,大多是独生子女,性子里带着一股直爽。她暗自想,要是有亲戚敢用“你爸爸妈妈还要生男孩,你以后就是臭狗屎了”这种话跟萌萌开玩笑,她绝对会当场翻脸:“赶紧给我滚!别伤害萌萌!你们敢这么对她,就别怪我季冬梅不认人!别以为是我老公的亲戚就能胡来,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许惠抱着还在小声啜泣的萌萌,思绪飘回了那天。当时她和周立伟正在厨房忙活,突然听见萌萌“哇”地大哭起来,两人赶紧冲了过去。她先把萌萌抱在怀里,等女儿情绪稍稍平复,才知道是周立伟的叔伯哥在捣鬼,说了那句“你不听话,你爸爸妈妈就生男孩儿,到时候你就是臭狗屎了”。许惠赶紧抱着萌萌回小卧室安抚,虽然关上了门,却清清楚楚听见周立伟怒气冲冲地赶人:“你带着你媳妇女儿给我滚!马上滚!敢伤害萌萌,我周立伟不答应,许惠也不答应!再不滚,别逼我翻脸不认人!”那天,周立伟直接把叔伯哥一家轰了出去。

泪水模糊中,许惠解开包在萌萌身上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抱着女儿时,手不经意碰到萌萌包着纯棉尿布的小屁股,感觉湿了一大片,萌萌尿了。她顿时顾不上哭,连忙说:“萌萌,妈妈给你换尿布。”

一旁的季冬梅立刻拿来一条纯棉尿布,熟练地叠成包臀的形状。她轻轻换下萌萌屁股上尿湿的尿布,将新的尿布系好,用固定带固定妥当。粉红色的尿布裹在萌萌身上,像一条小巧的粉红色小内裤,显得格外可爱。

许惠拿着尿湿的尿布走进洗手间,先用水把尿布打湿,在尿湿的地方打上肥皂,像揉搓一条小内裤似的细细搓洗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里清楚,那场恶劣的玩笑给萌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萌萌以前从没尿过裤子,可自从那之后,时不时就会控制不住尿湿。所以在家时,许惠总给萌萌包着尿布,哪怕偶尔拉肚子弄脏了尿布,她也从不嫌麻烦,一遍遍清洗干净。对她来说,比起洗尿布的繁琐,萌萌能舒服自在才最重要。

把尿布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晾在阳台上,许惠才回到小卧室。只见季冬梅正抱着萌萌轻声哄着,萌萌还在抽噎,季冬梅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说:“不哭了萌萌,小姨在呢。妈妈去给你洗尿布啦,你看刚才尿湿了,现在妈妈回来啦,咱不哭了好不好?”

许惠赶紧走过去,坐在萌萌身边,把她从季冬梅怀里接过来,柔声说:“萌萌没事儿了,妈妈回来了。妈妈绝不会不要你,你是妈妈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宝贝,不是从外面捡来的。你看你哭成这样,妈妈心里也特别难过。”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顺手拿起旁边包着萌萌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旁的那双可爱毛圈袜,轻轻放在萌萌手里,“萌萌你看,这是妈妈的小可爱毛圈袜,它也来陪着你,抱着它吧。”

萌萌哭着握紧妈妈的袜子,虽然是妈妈穿过的,上面却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还有一丝暖暖的触感。她把袜子紧紧抱在怀里,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

季冬梅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没想到妈妈的袜子竟能让萌萌慢慢平静下来。

许惠望着女儿抱着袜子的模样,心里满是疼惜。一场玩笑,竟在孩子心里留下这么深的伤痕,作为妈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心思哄好女儿,让她不再害怕,不再伤心哭泣。

季冬梅也默默想着,萌萌在小一班的28个孩子里,是年龄最大的,也是最懂事的。在班里,她一口一个“季老师”叫得亲热;私底下,又甜甜地喊着“小姨”。虽然她不是许惠的亲妹妹,但萌萌是许惠和周立伟的女儿,而自己的老公林峰,正是和周立伟同驾一架直升机的副驾驶,这份情谊和关联,让她总想着多疼疼萌萌——在班里多留意她的状态,私底下多抽时间陪陪她,尽自己所能给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多些温暖。

完成飞行任务的周立伟和林峰已踏上返程,黑色迈腾平稳地行驶在星滨高速公路上。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档位已升至6档,车速稳定在110千米每小时,行驶得既舒适又平稳。

周立伟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说道:“林峰,你发现没,咱俩都不是那种一心想当官的人。我是机长,你是副驾驶,搭档这么久,彼此都知根知底,尤其是为人处事,咱俩都不玩虚的。”

林峰点头应道:“周哥,可不是嘛。跟你之后,我也变得直来直去了。这也正常,咱们是技术岗,我跟着你当副驾驶,直升机可是要上天的,关乎性命的事,能拐弯抹角吗?肯定不能。所以能跟你这样直爽、又从陆航转业的机长搭档,我觉得特别好,比跟那些虚伪的人共事踏实多了。”

“没错,”周立伟赞同道,“你小子也争气,跟我这些年,从初级职称一步步升到中级,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有些事你也了解我,我说话直,有啥就直接跟你说。说心里话,你刚从北方航空学院毕业来咱们公司,跟着我一直飞米171,没能飞上更先进的机型,心里真没点委屈?”

林峰坦诚道:“周哥,说一点不委屈是假的。但换个角度想,能跟从陆航转业的机长搭档,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也不会一来北方航空公司就当机长,起步就是中级职称。这可是超级央企下属的大型国企,人事制度严得很,能一步到位当机长,本事绝对过硬。而且这种人更可靠,跟着你准没错。”

周立伟听了笑道:“能这么想,我挺欣慰的。不是我下了多大赌注,是我看你不是那种为了飞进口直升机就到处钻营的人。”

“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林峰说,“能遇到你这么好的机长,是福气,是缘分,也是鞭策。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从初级升到中级,去年还娶了冬梅这么好的媳妇。”

“那你可得好好疼冬梅,她也不容易,”周立伟叮嘱道,“咱们这就回家,你好好陪陪冬梅,我也多陪陪你惠姐和萌萌。你惠姐虽说当小学音乐教师有暑假,但萌萌幼儿园也放假了,带孩子可不轻松。虽说有冬梅帮忙,但最了解萌萌的,终究还是她妈妈。”

迈腾车继续平稳前行,朝着都汇府附近的高速出入口驶去,车里的两人都盼着快点回到家,和家人共享团聚的温馨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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