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的震动愈发剧烈,头顶的岩层传来“咔咔”的碎裂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那些从外部传来的恶意念头,也变得更加清晰和猖狂。
“血手大人神威!这该死的龟壳,就快撑不住了!残部将在此!随我一同发力,轰开这百鬼窟的大门,迎接‘君上’归来!”
血手?残部将?陆离的瞳孔猛地一缩,难道他们还没有死,而是躲了起来,并且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这百鬼鬼窟!所谓的“君上”,难道就是不久前那个被自己消灭的血手?
无数线索在陆离脑中飞速串联,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父亲当年的失踪,恐怕不仅仅是发现了百鬼窟的秘密那么简单,他极有可能是察觉到了血手这伙余孽的图谋,前来阻止,结果却陷入了这内外夹击的绝境!
“轰隆隆——”又是一次更加猛烈的撞击从外界传来,这一次陆离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万尸皮猛地一颤,那股镇压着巨大鬼影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衰弱。
果不其然,那原本在金色“镇”字下飞速消融的鬼影,身上的黑气瞬间又浓郁了几分,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一声狂笑,被皮膜咬住的双爪猛地发力。
那刚刚愈合的裂口,再次被撕开,甚至比之前更大!一股股精纯到极点的阴煞之气,混杂着无数细碎的,充满了痛苦的灵魂碎片,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疯狂地涌入鬼影体内,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膨胀凝实!那模糊的面容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扭曲的、类似五官的轮廓。
“桀桀桀……多谢外面的朋友鼎力相助!”鬼影发出刺耳的笑声,声音竟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待本座脱困,定会分你们一杯羹!”
它身上的金色神链,在内外双重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陆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是一个死局,他在内部加固封印,血手和残部将就在外面破坏。
若是分心去应对外部的震动,眼前的鬼影立刻就会抓住机会脱困,他就像一个拼命堵住堤坝缺口的治水工,可堤坝的另一头,却有人在用巨锤疯狂猛砸。
更要命的是,父亲的灵魂,正处于这内外夹攻的中心!他能感觉到,掌心铜牌传递来的那股灵魂波动,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痛苦,父亲像是一根被两头拉扯的绳索,随时都可能被活生生撕裂!
“杂碎!”陆离双目赤红,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他不能退,也退不了!退一步,父亲的灵魂或许就会在瞬间被内外夹击的力量撕成碎片,可不退这样耗下去,结果也是一样。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陆离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手中合二为一的镇魂槌,又看了一眼那愈发猖狂的巨大鬼影,以及那道被撕开的、不断喷涌着阴煞之气的裂口。
一个疯狂的、近乎自杀的念头,猛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堵不如疏!既然内外夹击,那我便将这所有的力量,都引到一处!
“小子,束手就擒吧!”那鬼影似乎看出了陆离的窘境,一边疯狂吸收着裂口中涌出的力量,一边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
“你父亲的灵魂,已经快到极限了!你现在放弃抵抗,归顺于我,我或许可以发发善心,让他少受一些痛苦,给他一个痛快,你与那该死的陆渊血脉相连,是最好的‘钥匙’,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
“聒噪!”陆离的回应是行动,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竟松开了紧握镇魂槌的双手,他没有再去看那鬼影,而是双膝跪地双手张开,重重地按在了那道被撕开的,血肉模糊的皮膜裂口边缘!
“爸!”陆离仰天发出一声嘶吼,声音中带着血泪,“孩儿不孝!今日,便用我们父子二人的命,跟这群杂碎,赌上一把!”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外界的一切,他的全部心神都通过掌心,通过那枚滚烫的铜牌,毫无保留地探入了那深不见底的裂口之中!他要做的不是去封堵这道裂口,而是主动去寻找,去呼唤链接那道被困在最深处的,属于他父亲的灵魂!这个举动,无异于将自己不设防的灵魂,直接暴露在万鬼的獠牙之下。
“哈哈哈!愚蠢的小子!你在找死!”鬼影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笑声,它以为陆离是绝望之下,自暴自弃了。
无数从裂口中涌出的阴魂,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了疯似的,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利箭,朝着陆离的身体和灵魂,猛扑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皮膜的最深处,在那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那道已经微弱到近乎熄灭的灵魂波动,仿佛被陆离那声泣血的呼唤所惊醒,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疲惫愤怒,但更多是欣慰与决然的意志,猛然苏醒!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哑,却仿佛能镇压九幽十狱的吼声,从裂口深处轰然炸响!
“——滚!”只有一个字,但这一个字,却蕴含着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无上庇护!
所有扑向陆离的阴魂,在这声怒吼之下,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沙尘,瞬间倒卷而回,甚至有许多弱小的阴魂,直接在半空中就爆散成了最纯粹的灵魂碎片,那巨大鬼影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它能感觉到,陆渊的灵魂,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意志!
“老东西……你……”鬼影的话还没说完,异变再生!洞窟之外,那疯狂攻击封印的血手和残部将,似乎也听到了这声来自核心的怒吼。
“是陆渊!他还没死透!不好!他的意志在复苏!快,加大力度,不要让他和那小子建立链接!血祭大法!用我们自己的精血,腐蚀这层外壳!”
伴随着疯狂的叫嚣,洞窟的震动变得更加狂暴,一股股充满了污秽、邪恶、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暗红色能量,如同毒蛇一般,开始从岩壁的缝隙中渗透进来,滴落在万尸皮上。
“嗤……嗤嗤……”万尸皮的表面,被那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处,立刻冒起了阵阵黑烟,原本坚韧的皮膜,竟开始出现腐烂、消融的迹象!
封印正在从外部被快速瓦解!陆离按在裂口边缘的双手,也感受到了那股腐蚀性的力量,他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痛,但他咬紧牙关,纹丝不动,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他必须,也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父亲!